马场会所。
楼迟去东苑取宵夜，回廊里只亮着几盏低瓦数的壁灯。风从露台那边吹过来，带着山里独有的凉气，罗苹烟一身红色吊带裙站在那。
楼迟拿起椅背上的披肩披到她肩上：“罗小姐，小心受凉。”
罗苹烟的脸半隐在暧昧灯影下，眼睫轻轻一动，转过身，擡手复住楼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楼迟笑：“罗小姐这是干什幺？”
罗苹烟打算豁出去了：“楼少，让我成为你的恋人，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他垂下眼，声音里带着点懒散的笑意，“罗小姐知道我想要什幺吗？”
“代松平，”罗苹烟扬起下巴，把脖颈到锁骨的线条坦在那暧昧的光线里，“他最近在查你。”
服侍老男人的一个好处，就是能从他的下属那知道一些秘密，再用秘密控制人。
“所以楼少，”她轻声说，气息拂在他颌角，“我值不值一个机会呢？”
楼迟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明晚见。”
然后松开，离开东苑。
罗苹烟裹紧披肩，慢慢弯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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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一天接到魏氏诊所的电话，顾昂霄放下手中的工作，马不停蹄就赶了去。
诊所后院不大，青砖铺地，几丛瘦竹斜在墙边，风一过就沙沙地响。
魏忠良背对着站在乌桕树下，银发皤然，背却挺得笔直，右手的拐杖被他虚虚拄着。
“魏老先生。”顾昂霄上前打招呼。
魏忠良转过身，生满褶皱的脸上有一道旧疤，从右眉梢斜入颧骨，像是被极薄的刀片割开后又草草缝合。
“带搜查证了吗？”魏忠良声音雄浑，并不因来人是刑警就软下三分。
行医半生，他比谁都清楚，病人的隐私比命还重。
顾昂霄把搜查证递过去。
魏忠良看了一眼，指了指树旁两把旧竹椅：“请坐。”
深秋的夕阳从槐叶间漏下来，碎碎地铺在两人脚边，添了几分老派医家的静气。
顾昂霄没有绕弯，坐定就道：“几天前京州南废弃工厂发生了一起坠楼命案，不知道魏老先生听没听说？”
魏忠良神色微凛，问一个退隐的老头这种问题，显然不简单：“顾队长是哪路贵人指来的？”
顾昂霄正襟而坐，目光不闪不避：“哪路都不是。手里有案子，心中有疑，便来了。”
魏忠良盯他片刻，似乎是信了：“京州南的案子，难道和一年前的有关？”
一年前无头女尸案发后，魏忠良作为国内精神病学领域的先驱，曾多次协助警方对嫌犯龚某某做精神鉴定。结论没有争议，龚某某确有严重精神障碍。
不过在给警方的意见里，魏忠良说得很直白：此人意识破碎，行为失序，肌体控制力极差，难以完成精密且持续的肢解动作。
他只作医学判断，不碰刑侦，但这意见没被采纳，龚某某还是被认定成凶手，案件隔天就结了。
这些，顾昂霄也是翻卷宗后才知道。
“一年前那起案子就如您推断的一样，不是龚某某，而是另外三个公子哥。而这三个凶手里的一个，几天前死在了京州南。”顾昂霄继续道，“杀他的人已经落网，但我们怀疑有人在背后操控。”
风从院角折进来，几片黄叶擦过竹椅，魏忠良擡眼，像被什幺拨了一下：“谁？”
“楼迟，”顾昂霄直言，“您曾帮他治疗，对吧？”
老人没有半点惊异，沉默片刻后点头，像是早已料到的名字终于被人念出来。
“那幺，能跟我说一说他的病吗？”
魏忠良把拐杖放在一旁，说道：“那时候我还在英国……”
两人聊了很久，结束时天边的火烧云已经散了，天慢慢昏暗下来，顾昂霄坐上车就猛踩油门。
他目视前方，腮帮子咬得发紧，手背青筋凸起，没一会儿就回到了刑侦支队。
停好车后，顾昂霄直奔讯问室。
季建宏已经换下中山装，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薄外套。昔日的市委书记沦为阶下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见顾昂霄进来，他似笑非笑道：“顾队长查到了？”
“他接下来要干什幺！”顾昂霄双手撑着桌沿，声音压着火。
季建宏往后一靠，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调子：“既然查到了，就该去保护案子里还活着的人啊。”
还活着的人……
顾昂霄恍然，代砺川。
楼迟接下来要动的，是代砺川？！
“顾队长不打算跟我分享一下查到的内容吗？”季建宏微侧了侧头，语气里还带着点听秘书汇报工作的意思。
“不，你不需要知道，”顾昂霄缓缓直起身，目光压下去，“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不负责的丈夫，尸位素餐的蠹吏，只配烂在监狱里。”
季建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又撑了起来：“人生无常，我造的孽，我自己来偿。但楼家那小子，可能就需要顾队长多用些手段了。”
这是他为儿子报仇的方式，借刀杀人，用惯了。
顾昂霄不再跟他废话，他转身就走，脚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越来越急，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拨了支队的内线：“代砺川现在在哪？”
那头查了几秒：“今天下午有人看到他那辆Carrera GT往城北方向开了。”
鸣皋山？
顾昂霄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去鸣皋山干什幺？”
没记错的话，沐函这几天在鸣皋山拍戏，而且都和楼迟住在马场会所。
直接住在会所也很蹊跷，以沐函的性子，她是宁愿往返租房，都不会留宿的。
难道是楼迟怂恿她留在那，为了引代砺川过去？
电话那头又说：“收到几条零散的线报，说今晚鸣皋山有人跑车。代砺川的车队下午就上去了，还有几台改装车跟在后头。具体时间没定，估计等天黑。”
“谁组织的？”
“不清楚，那帮少爷的局从不走明面。”
顾昂霄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下去。
按照魏忠良说的，楼迟不是疯子，他比疯子要可怕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