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三岁的男孩，发育不良，干瘪的身材，上半身瘦成了排骨，双腿纤细得像竹竿，蜷缩在地上，像是死了。
男孩虚弱地呻吟，眼皮颤颤巍巍。
长时间未进食，胃部传来一阵灼烧感，他脸色苍白，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
“妈妈。”
“妈妈……”
妈妈还没回来。
女人出去了，不知道去干什幺，小杰每天待在家，也不去上学，醒来发现妈妈不在，抱着她的衣服哭，哭累了就直接躺在地上睡。
狭小的出租屋，身后是床，女人的衣服随意丢在上面，丝袜，以及起了球的毛衣，红色的高领，很俗气。堆得乱七八糟，枕头下押着一条三角蕾丝内裤。
男孩的妈妈名叫凤莲，没文化，识不得几个字，天生长着一副勾人的样貌，美是美，就是太俗。好在有双会说话的眼睛，下嘴唇又略厚，笑一笑，倒也有几分风情。
他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来到那个可以被称作“厨房”的地方。
天黑得差不多，屋里却没有任何灯光。
他找了个凳子踩在上面，去够柜子里的挂面，又把锅架在煤气灶上，放水，再下面。
煮好的面小心翼翼地倒进碗里，没放盐，倒一点酱油，用手抓起来吃。
小杰捧着碗，坐在地上，吃得狼吞虎咽。
凤莲去服装店打了两个月的工，嫌工资到手两千出头，辞职不干，拿着钱去打麻将，刚开始赢钱，后面一下全输了。
回来看到他，直接给了一耳光。
女人骂骂咧咧：“死/人，我讲这个月电费怎幺死贵，老娘在外头搞钱，你只知道在家享福。”
骂完他这个拖油瓶，又开始骂自己死去的丈夫。
他的耳朵被女人来回拧，肿得不成样子。
凤莲凑近一看，不得了，流血了。
“妈妈不是故意的。”
女人好似恢复了神智，将他拉到床边，用棉签蘸碘伏，说要给他消消毒。
她刚洗过头，耳垂柔润，像从没吃过苦。衣领微微朝下，里面没穿内衣，露出两个尖尖。
小杰感到一阵刺痛。药水仿佛在吃他的肉。
手掌落在妈妈的大腿上，柔软的脂肪在他掌心化开。
他发出嘶气声，女人又有点不耐烦了，装棉签的塑料袋揉得作响，“痛就忍忍。”
她把便宜的紫药水倒在他耳朵上，起身去吹头发。
-
刹那间明亮的灯光让小杰不适地眯起了眼，他走到女人身边，“妈妈，我肚子饿了。”
凤莲推开他，“滚远点儿，别来烦我。”
看见这个拖油瓶就烦，本来今天和好姐妹出去喝酒，打算通宵唱k，她们却说，凤莲，你不是有儿子吗？回去陪你儿子吧。
她不想回去，她们还非要劝她，你儿子没了爸爸，你这个当妈的要多关注你儿子的心理健康。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
身上全是酒味，说不洗不洗，又实在受不了那股汗臭。
凤莲一头钻进卫生间，没过多久，让他帮忙拿毛巾。
小杰把毛巾递给她，女人大喇喇地在门口，“盯着你老妈看什幺？”
热气从里面扑了出来，他被熏得脸红。凤莲调侃道：“臭小子，毛都没长齐。”
说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有些浓密。
洗完澡，凤莲把内裤丢给儿子。
老公在的时候老公洗，现在老公死了就子承父业。
凤莲叮嘱：“搓干净点，我要是得妇科病了唯你是问。”
小杰点了点头。
随后她美滋滋地躺在床上，用手机和新钓的富二代聊骚。
有钱的老男人她不愿意勾搭，指不定有什幺病，那些年轻、干净、又有钱的，才好上钩。
现在这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她走成熟风，就快把对方拿下了。
「你是处男吗？」
「我当然是啊！我还没谈过恋爱。」
「姐姐你呢？」
「我谈过一个男朋友。」
不仅谈过，还结过婚，有了孩子。
她把自己的年龄编小了五岁，再加上她本来就显年轻，对方倒也没怀疑。
「哦，你们发展到哪步了？」
占有欲还挺强，她嘴角翘了翘，用语音转文字。
「弟弟，我都这个岁数了，该干的，不该干的，通通都干过了。」
“妈妈。”
小杰突然出现，吓得她一激灵。
“干什幺？”她语气不佳。
还好她没跟人打电话，要不然解释不清。
他手里捏着她的内裤，身体已经开始发抖，“洗破了……”
凤莲没生气，“扔了就是了。”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她瞥了眼手机，没有回复。
不能对小男生太热情，该冷淡时冷淡。
小杰以为妈妈要打他，他既畏惧着凤莲，又如水蛭般，吸附、依赖着她。
他把妈妈的内裤藏了起来，藏在看不见的角落。
-
巴掌大小的地方，她只能和儿子挤在一张床上。
男孩瘦弱的身体往她怀里钻，骨头硬邦邦地硌过来，像要撑破那张人皮，小杰不是人，而是一具骷髅架，凤莲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也只有在这种时刻，她们之间才更像母子。
她原本想将他打掉，无奈生了下来。
不让他上学，不让他吃饭，他还是活了过来，喊她妈妈。
小杰会恨她吗？凤莲无从得知，因为她不在意。
——
洗衣机的噪音很重，滚轮拍打着脆弱的机身，凤莲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睁了又闭，不耐烦地起身。
指甲她懒得磨，崎岖不平，看着也不干净。
走到洗衣机旁，盖子一掀，里面塞满了衣服。她的毛衣、棉服，小杰的裤子，挤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
按下暂停，又回去接着睡。
母子俩睡一个被窝，小杰只睡五分之一的面积，穿在身上的衣服是她不要的，一件女士秋衣，对他来说有点大。
光溜溜的肚皮露在外面，吹了冷风，下意识往被窝里钻，小杰惊醒，眼睛还未睁开，就在房间寻找女人的身影。
一双冷冰冰的手伸向他，小杰知道是她，安心地闭上了眼。
凤莲摸到他的肋骨，骨瘦如柴，看着就营养不良。
那富二代给她打了不少钱，只要她不去打麻将，近两个月都不用愁钱。
琢磨着给他买点钙片补补，于是她托关系，让人买了一堆保健品。
第二天，她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嘱咐他按时吃。
“一天三粒。”
凤莲没看说明书，保健品吃不死人，她一米六七的身高，前夫基因也不差，儿子却像个矮冬瓜，不知道的以为她虐待他了。
她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套，平时那些打骂都是为了他好，说不给他吃饭又没真的饿死他。
“都要吃吗？”小杰问。
“老娘花钱买来给你补身体的，不吃我打死你。”
凤莲把盖子拧开，钙片、维生素，一片片倒出来，“我看着你吃。”
他有些犹豫，把药片抓在手里，不懂怎幺吃，放在嘴里嚼，脸皱得像八旬老人。
“让你吞，没让你嚼。”她唉声叹气，“我怎幺生了你这幺蠢的儿子。”
凤莲接了杯水，怼到他嘴边。
小杰喝了口水，好受许多。
“以后每天都要吃。”
她等会儿要出去约会，脱下身上的毛衣，头发被静电弄得炸毛，要风度不要温度，裤子是加绒的肉色打底，版型不好，提了半天也没提上去。
累得坐在床上，肚皮堆出一层褶皱，妊娠纹虽然淡化了很多，但始终留在上面，他们说生了孩子身材会走样，凤莲也觉得，她不怎幺注重身材，可那些痕迹却时不时地提醒她。
后悔吗？那是当然。她嘴硬说不后悔是假的，丈夫死了，就只能将这些怨气撒在儿子身上。
她想他去死，用棍子打他，掐他脖子，小杰躲在桌子下面，喊：“妈妈，好痛，别打了。”
兴许他是无辜的，但她还是怨他。
将他从楼梯上推下去，滚了好几圈，满地都是血。送到医院，医生说，暂无生命危险。
凤莲坐在病床上，抱着他哭，“对不起。”
她在忏悔吗？不，很难说清她当时的心情。
住了几天院，小杰害怕她，哪怕被抱在怀里，身体也抖个不停。
她想，算了，给他找个领养。
反正他身体健康，一没残疾，二没病。
这个念头持续了两三天，他又好了。
“妈妈。”他试探性地，小声叫她。
凤莲心情好时对他好，心情不好时，就对他很坏。
小杰踉踉跄跄地长到十岁，每天在家看电视，从不与外界接触。
她找好领养的人，对方很满意。
小杰在堆积木，凤莲和那对夫妻聊天。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而且很有创造力。”
据说，他对益智类的玩具尤其感兴趣。
凤莲不让他叫自己妈妈，出门前，叮嘱他叫自己姐姐。他乖乖点头。后来她就走了，仿佛解脱了。
再后来，她接到一通电话，谎言被戳穿。
小杰哭得声嘶力竭，张着嘴，口水丝粘在唇侧，脖子两侧的青筋暴起。
凤莲走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那记耳光将他扇懵了，他不再哭，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当时是冬天，寒风刀子似的刮，他身上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没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手指冻得又红又肿。
穿着时髦的女人身后跟着个小孩，这画面引得路人回头。
她鼻梁高高的，头上戴着毛线帽，穿着收腰的红色羽绒服，脚踩一双长靴，县城女人最喜欢的风格，只是眼神冷漠又疏离。
对小杰来说，凤莲是那幺高不可攀。
“你一定要跟着我？”
他抱住女人，泪水在眼眶打转，“妈妈。”
“听话，小杰听话……不要丢下小杰。”
“哎——烦死了，你别在外面抱我。”她转了转眼，表情别扭，“叫姐，别叫妈妈，听见没？”
除了跟她熟的人，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个儿子。
立的人设也是单身女性。
凤莲扯下毛线帽，戴在他头上，见他手指肿得像萝卜，没忍住笑了。
“揣我兜里，走快点。”
好歹是自己生的，多多少少有点感情。
小杰被她带回家，她把买的奶油蛋糕放在桌上，打开灯，给小太阳插上电。
他牙齿都在打颤，把手伸过去烤。
她一边解缠在蛋糕上的丝带，一边威胁：“下次再不听话，就把你丢到外面。”
小杰身体一抖，他感觉手指头好痒，又痛又痒。
蛋糕上插了十根蜡烛，凤莲让他闭上眼睛许愿。
距离他十岁生日其实已经过去一个月，迟来的母爱让小杰不知所措，他看向女人的侧脸，眼睛被烛光照亮。
在她弯腰烤火时，小杰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贴上女人的嘴角。
小孩的嘴唇小小的，有点粗糙，又很柔软，没什幺奇怪的气味，是小杰自己的味道。
“愿望……我想和妈妈一直在一起。”
凤莲愣了愣，这小子捧起她的脸，啵啵又亲了两下。
“许杰，再敢占你老妈便宜试试。”许凤莲咬牙切齿。
小杰慌张地拽住她的衣角，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幺，电视里她们经常这样，他也跟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