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离开许久,金嫃还伏在桌上哭,眼泪落成一圈流在那檀木桌上,等哭累了,她也想好了,如今赵其宗在兴头上,一时半会不会放过她。
她当下能做的就是缓兵之计。
先假意顺从他,再另寻机会,硬碰硬肯定不行,他这人看着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况且他如此身份,强行占了她这个兄长的妾室。
于他名声上不好听。无论是王府还是皇室,都不会允许他做出这种有违人伦的事来。
想到这里,金嫃心中的悲愤才稍有缓解,便将埋在臂弯里的头擡起来。
打眼一看,屏风处站了几个木人,面无表情,端着衣物和首饰,不知道什幺时候来的,站了多久,一点声音没有。
金嫃哽住泪,一股无形的压迫才真正铺天盖地袭来,她们都是赵其宗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不叫她有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
她呆呆去看窗外,从建筑和形制,不难看出这儿也是王府的一部分,或许是赵其宗的寝院。
她面无表情被人伺候好穿戴,一路畅通无阻回到了她最熟悉的绿竹宛,他安排得周到,一路上一个旁的奴才都没有。
绿竹宛不大,外头还是荒凉,但里面已经焕然一新,之前所有东西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都是新的。
全然陌生的,充满赵其宗个人爱好的。
金尊猊兽的香炉钻出霸道的气味,她闻不得这股‘赵其宗’的味儿,到园子里透气,她的绿竹苑不大,园子也更是逼仄。
倚着墙角种了一圈再为普通不过的花草,她无心欣赏,只是拼命吸着无色无味的新鲜空气。
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三奶奶汪宝芝一身姜黄掐花对襟外裳,灰蓝色如意八宝裙,乳白缠丝步摇在她稍显圆润的脸边摇晃。
人不喜不怒,打量了一圈绿竹苑,露出许些嫌恶之色,也懒得开口,由身后的婆子代话“听说金姨娘病了两天,一直没出苑门,三奶奶特地来瞧瞧你。”
婆子眼睛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遍“我看金姨娘面色红润,眼带春色,不是一副病了样子?还是说病这幺快就好了,还恢复得如此烨烨生辉,当真是稀奇。”
“既然好了,也不派人通知一声,白害得三奶奶担心你,连宅心仁厚的大奶奶都耳闻,还将三奶奶说了一通,金姨娘你看你这事做的。”
“是否稍欠妥当?”
金嫃只得行礼道歉“是我考虑不周,怕过病给旁人,多谢大奶奶和三奶奶惦记。”
汪宝芝向来不屑得和她这个妾室说话,此时也耐着性子开口“偷奸耍滑这套在王府可行不通,不比你那无拘无束的乡下,能过得肆意。”
“既然都来了,就好好守着规矩,连三天一次的晨昏定省都做不到,枉顾你是这苑子的主子,日后岂不是有样学样,把一众仆从都带坏了。”
“恰好老太君快生辰了,每日去替她老人家抄佛经,省得整日没个正形。”
金嫃把这些全都记在赵其宗头上,不是他,自己早就离府了,还用得着被人劈头盖脸训斥一顿,还领了罚。
“是,我晓得了。”她才说完。
一个行色匆匆地婆子着急忙慌闯进来“三奶奶不好了,前头有人瞧见二公子一身血淋淋被人擡进来,听着碎嘴的说,恐怕是折着腿了。”
“贱奴才!谁叫你胡言乱语!”汪宝芝一个巴掌扇过去,神色都慌了,那婆子扑腾跪下“奴才嘴贱奴才嘴贱!”
“或许是别人的血液说不定....”只是后半句说得委实太虚。
此时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
汪宝芝火急火燎带着人走,见情况紧急,金嫃想起来自己还是见过那二公子赵晋阳的。那日她去求情老太君出府,当时他就在场的。
到底是王府举足轻重的二公子,金嫃还是一道跟了过去。
这离了后院不过两天,陡然气氛都变得严峻,下人们都静若寒蝉,一派生了什幺大事的模样。
见着两个眼熟的丫鬟,正是佟姨娘身边的,一个原地焦急等待,一个急匆匆往前院跑。
金嫃不明所以,踌躇一番还是走过去问“发生什幺了,你家佟姨娘呢。”
“我家姨娘昏过去了,府医都去看二公子去了,我就赶急叫春儿去府外叫大夫!”
“到底怎幺了,佟姨娘怎幺会昏过去。”金嫃也跟着心急。
“四小姐从昨天傍晚去南街口取新订的首饰,久久没有回府,身边两个丫鬟都被打晕丢在胡同里,四小姐不见了人影。”
“二老爷带人找了一晚上都找不到,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姨娘彻夜没睡,今天也不吃不喝,熬不住苦昏过去了。”
“四小姐?”金嫃记得,四小姐赵抚灵,正是佟姨娘的小女,长得极为清秀也极为清瘦。
四小姐失踪,二公子腿折,难怪整个后院像是被黑云压城般气氛低到诡异,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怎幺会突然发生这幺大的事。
赵晋阳,赵抚灵......金嫃心中似有一道闪电,在她浑浊的脑中劈过,短暂照亮某些瓜葛,顿时叫她双腿发软,往后跌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