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藤原公馆
夜色深沉,藤原公馆的会客厅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藤原弘毅带着一身外面的清冷和挥之不去的烦闷踏入客厅,他利落的解开军装大衣,雅子无声地接过。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坐在棋盘前的苏婉清,径直走向酒柜,拔掉一瓶苏格兰威士忌的瓶塞,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便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烈酒仿佛未能浇熄他眉宇间凝聚的郁气,他紧接着又倒了第二杯。
苏婉清捏着一枚温润的白子,目光从错综的棋局悄悄移到他挺拔却透着紧绷的背影上。她能感觉到一种不同往常的、压抑着的躁动在他周身弥漫。
两杯烈酒下肚,藤原才似乎稍稍平复了翻涌的心绪。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苏婉清身上。
军装的风纪扣不知何时已被他扯开,露出线条硬朗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平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危险气息。
他拿着酒瓶和刚一饮而尽的空酒杯,缓步走到棋盘前。
他将空酒杯“嗒”一声放在苏婉清面前,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向她。
“会喝酒吗?”声音因酒精而沙哑,不像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宣告。
苏婉清尚未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给她面前的杯子斟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然后,他像是忽然兴起了某种恶劣的趣味,指尖敲了敲棋盘光滑的木沿。
“光是下棋,无趣。”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幺温度的浅弧,“加点赌注。规则很简单,谁的棋子被提子,谁就喝一杯。如何?”
苏婉清的心微微一沉。她酒量浅薄,几乎可算是不胜酒力。这赌注,于她极不公平。
她擡眼,对上他带着审视和不容拒绝意味的目光,知道这并非商量。
拒绝,可能会激怒此刻状态明显异常的他。
“……好。”她垂下眼睫,轻声应允,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棋局重启。
起初,藤原的攻势依旧凌厉精准,带着他惯有的、碾压式的风格。苏婉清小心翼翼,力图保全棋子,但实力悬殊,不过十几手,她一片孤棋便被藤原的黑子合围。
“提子。”藤原声音平淡,执起那几枚白色的俘虏,放在一旁,然后用眼神示意她面前的酒杯。
苏婉清抿了抿唇,端起酒杯,先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辛辣的刺激感立刻让她忍不住侧过头,轻轻咳了两声,眉头紧紧蹙起。
但随即,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仰头便将杯中剩余的烈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浓重的红晕。
藤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强忍不适的模样,继续落子。
接下来的对弈,几乎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苏婉清的棋路在酒精的干扰下愈发凌乱,而藤原似乎刻意加快了节奏,专挑她的薄弱处攻击。一枚,两枚……白色的棋子不断被提起。
“喝。”
“再喝。”
苏婉清连着又喝了两杯。酒意迅速上涌,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执棋的手指也有些不听使唤地微颤。她感觉浑身发热,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温热的棉花,思考变得无比艰难。
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强撑的模样,藤原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浓厚的、带着玩味的兴趣。
他不再急于将她逼入绝境,反而开始刻意放缓了攻势,甚至故意卖出几个破绽,让她得以喘息,棋局也因此被拉长。
有时,他会“不慎”走入她一个过于明显的陷阱,被她提掉一两枚无关紧要的黑子。
“是我疏忽了。”他淡淡道,然后便会坦然地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他也喝了不少,冷峻的脸上染上些许微醺的酡红,眼神却愈发深邃明亮,如同暗夜中的寒星,始终牢牢锁定着对面那个意识逐渐模糊的女人。
棋盘还未到中局,苏婉清已是醉意蹒跚。她眼神迷离,努力聚焦想看清棋盘,却只觉得那些黑白棋子仿佛都在晃动、旋转。她伸出手指想去点一个位置,却差点碰翻旁边的棋盒。
“唔……是这里吗?”她歪着头,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平日绝不会有的、软糯的困惑。
她甚至拿起一枚黑子,就要往属于白棋的空位里放。
“这是黑子。”藤原出声提醒,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婉清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棋子,又眨着迷蒙的眼睛看了看藤原,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他的话。
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慢吞吞地把黑子放回去,重新拿起一枚白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依然算不上高明的点位。
藤原看着她这一系列迟钝又带着几分稚气的举动,与平日里那个清冷、隐忍、偶尔像刺猬般竖起尖刺的苏婉清判若两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的感觉,悄然掠过他的心间。
他没有立刻落子,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注视着对面这个因酒精而失态的女人。
灯光下,她双颊绯红,眼神湿润迷蒙,微蹙着眉努力思考棋局的样子,像一只误入陷阱、不知所措的小兽。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剩下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酒香。
这个由他一手主导的、带着惩罚和戏弄意味的游戏,似乎正朝着一个他未曾预料的方向滑去。
他看着她终于支撑不住,伏在棋盘边缘,手指还无意识地抓着一枚棋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细微呓语。
“喂。”藤原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
没有回应。
只有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又等了片刻,再次唤道:“苏婉清。”
依旧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她完全沉浸在了酒精带来的、不省人事的睡梦里。
藤原凝视着她,此刻,他深邃眼眸中那些惯有的算计、冰冷和审视,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
仿佛在透过她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审视着一个他无法完全理解,却又强烈吸引着他的谜题。
酒精让他的思维比平时缓慢,却也剥离了许多伪装,让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属于他的“战利品”,却在此刻显得如此陌生的女人。
藤原弘毅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苏婉清身上投下阴影。
最终,他俯身,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惊醒她,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婉清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最终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彻底陷入了沉睡。
藤原抱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军靴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走进苏婉清的卧室,他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如水银般倾泻在床榻上,勾勒出房间家具朦胧的轮廓,也照亮了苏婉清沉睡的面容。
他动作算不上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
她无知无觉地深陷其中,绯红的脸颊在月华下显得格外柔和,失去了所有棱角与防备,长睫如蝶翼般安静栖息,微张的唇瓣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红润。
藤原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几乎将床上的她完全笼罩。他就这样静静地、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空气中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和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
一种莫名的、脱离掌控的冲动,在酒精和这片寂静月光的催化下,悄然滋生。
最终,他俯下身。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他的唇,带着威士忌残留的凛冽气息,精准地、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迟疑,复上了她那两片微启的、温软的唇瓣。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与他之前任何一次带着惩罚或占有意味的接触都不同。
没有粗暴的掠夺,没有刻意的羞辱。
起初只是紧密的相贴,感受着彼此唇上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他能尝到她呼吸间微弱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清浅的甜香。
片刻的停顿后,仿佛某种枷锁被挣脱,他的吻开始加深。
不再是静止的触碰,而是开始缓慢地、生涩地缱绻。
他的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索与沉迷,如同在品尝一件易碎却诱人的珍宝。
月光无声地流淌,将床上相叠的剪影勾勒得模糊而暧昧。
苏婉清在深沉的醉意中,或许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压迫与温热,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小猫般的呜咽,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因呼吸不畅,而无意识地微微仰起了头,这个无心的举动却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藤原的身体瞬间绷紧,这个意外的回应像是一道电流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他猛地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试探,而是带上了几分骤然失控的力道,仿佛要借此确认什幺,或者说,吞噬什幺。
但这个失控的瞬间极其短暂。
几秒之后,他像是突然从一场迷梦中惊醒,骤然离开了她的唇。
他直起身,呼吸有些粗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看着她依旧沉睡、毫不知情的面容,眼神复杂难辨——有未褪的情动,有骤然回笼的冷意,更有一丝对自己方才失态的……愕然与审视。
他什幺也没做,什幺也没说。
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卧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月光,和床上那个唇色愈发嫣红、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苏婉清。
这个始于戏弄的夜晚,最终以一个无人知晓的、带着禁忌意味的吻,悄然画上了句点。但某些东西,似乎也在这一片狼藉的醉意中,悄然失了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