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蓁身着一袭黑色连衣裙老老实实任由夏宴牵着,身旁的夏宴穿着一件基础的T恤和一条背带短裤。身后的唐小玲夫妇身着款式同样简约的西装。
均是一样的颜色。黑的既谦虚又傲慢。
从今天早上起床开始,乐蓁敏感的神经又察觉到了些许异样。唐小玲和夏远山以往和煦的脸庞上乌云满布,仿佛目睹了一场入室抢劫,小偷当着他们的面拿走了他自认为手里最值钱的物品,而在他们眼里,不过就只是一件他们习以为常的物件罢了。可恨的是,小偷居然能悄无声息地闯进他们的房子。
乐蓁被唐小玲抱着坐上了座椅,夏宴也想继续坐在她身边,在唐小玲一道犀利的目光下,抽了抽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和夏远山坐在一起。
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他们发出的一点声响,落在乐蓁耳里,都让她像一只惊弓之鸟。她好似不是坐在平稳的车上,而是坐在一艘帆船上,身心都随着翻涌的海面颠簸起伏。
她想向她的唐姨妈伸手讨要那只游戏机,以此来缓解此刻的焦躁不安。
唐小玲抱着臂靠在椅背上,目光注视着前方。她瞧着唐小玲一派冷肃的模样,怎幺也开不了那个口,只得转过头去静静地看向车窗外。
昨天她只顾着低头沉浸在“农田”里深耕,到了后,吃了晚饭便被唐小玲领着上了酒店的房间,哄着睡了。
乐蓁这才看清这处城市的面貌,房屋顺着水脉舒展,河边一溜粉墙黛瓦的民居。比起S市繁复的都市感,这里流淌的气息温润而内敛。
她激动地双手覆在车窗上,眼角的腥红一路延展到脖颈。
无声唤道:“爸爸,妈妈。”
坐在她身后的夏宴自是把眼神尽数都放在她的身上,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乐蓁的侧脸,下巴上的泪珠将落未落。他连忙解下安全带,被同样留意他的夏远山一手制止。
“爸爸,我去前面看看妹妹。”
夏远山压低嗓子:“不行,老实坐好,你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而且妈妈在前面照看妹妹呢,用不着你。”
“爸爸!”
早上的太阳不似中午那般滚烫,阳光打在两旁的树木间隙里,晕下一层层光斑照在乐蓁光洁的额头上,她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重新坐好。
她缩在座椅上,额头抵着车窗,感受着那温暖的阳光,眼神坚定。
她发誓!
她一定要为她的爸爸妈妈报仇!
轰隆隆——
一道惊雷炸响,天空仿佛被一劈为二,厚重浓黑的云向他们这边压了过来,眼前骤然一黑。
唐小玲担忧地扫了乐蓁一眼:“蓁蓁,怕不怕?”
“不怕。”乐蓁回给唐小玲一个安心的笑容,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感。
“妈妈,让我去前面!”夏宴大声嚷道。
唐小玲回头:“马上就到了,坐好!”
天边的惊雷一道接着一道,响彻云霄,震得人耳膜生疼。他们伴随着这电闪雷鸣,来到了一处殡仪馆前。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冷意先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与焚香的味道。走廊两侧靠墙摆着一排排花圈,白菊和黄菊层层叠叠,素白的挽联垂落,随风微微晃动。
乐蓁被唐小玲牵着手朝里走,她隐隐约约有猜到些什幺,越靠近那扇门,脸色越发地白。夏宴甩开夏远山的手,牵住了乐蓁的另一只手,他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用怕,有我在!
乐蓁勉强对他一笑,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哀乐陡然清晰起来,沉沉地裹住她。
厅内的光线偏暗,头顶的顶灯惨白,照得她的脸泛着不似活人的死气,没有一点鲜活的颜色。正前方的灵台上,两幅黑白遗像并排陈列,一左一右,是一对夫妻。
照片里的爸爸妈妈,笑得温和。乐蓁的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她跌跌撞撞地跑向灵台,凄厉地喊着。
“爸爸——妈妈——”
周围前来吊唁的人无一不心头一颤,眼神里均是对乐蓁的怜悯,可怜她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双亲。
三伯眼疾手快地把乐蓁扯进了怀里,免得她撞翻灵台。
乐蓁在他怀里左右都挣扎不脱,只好安静下来,咬着牙轻轻啜泣着。
另一边的夏宴被他父母牵着不让过去,瞧着乐蓁的模样也红了眼眶。
乐蓁被她婶婶牵着,他们叫她鞠躬,她便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小的脑袋低下去,认认真真弯了弯腰,眼泪无声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溅起一地的冷光来。
一只小手伸到她的眼前,手心里是一方手帕:“妹妹,不要哭了好不好。”
乐蓁没接,依旧垂着头。
夏宴不知所措地仰头看向唐小玲,问:“妈妈,我可以陪妹妹在这待着吗?”
行完礼的夏远山和唐小玲听到这话,眉头均一皱,唐小玲拉着夏宴的手正欲往旁边走:“听话,宴宴,我们去那坐着。等下来找妹妹。”
夏宴还想继续说些什幺,身后走来几个人,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为首的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淡淡一瞥便自带威压。
“节哀!”
男人神色淡漠,对着乐蓁他们一家缓缓吐出两个字后,便作势要走。
“这是谁?”
“城里的富豪宋世基你都不认识?”
“啊?他为什幺到这里来?”
“好像是把他们公司都收购了吧!”
“难怪他们一家都一脸愤恨地看着他。”
坐在旁边的两个女人交头接耳,她们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乐蓁的耳里。她有点听不太懂她们的话,乍一听到宋这个字,便擡头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乐蓁在心里反复嚼着宋世基这三个字,只觉得耳熟,好像听到过唐小玲提到过这个名字。
唐小玲注意到乐蓁的神情不对劲,只见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便找了个借口带着乐蓁和夏宴出去。
乐蓁被唐小玲抱在怀里,脑子里灵光一闪,她记起来了,她怎幺能忘记呢?她怎幺能忘记害她失去父母的凶手的名字!她在唐小玲怀中不停扭动要下来,要去给她的父母报仇。
天空依旧被厚重的黑云死死压住,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雨也迟迟不下。
他们眼前的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粉色T恤的男孩,眼神倨傲。
夏宴朝着他大声喊了一句:“宋时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