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远向着那明艳贵气的年轻女子方向行礼,试探问道“在下江南秀才柳明远,见过明珠郡主?”
“起来说话。”
只一句柳明远就知道自己之前认错人了,想清个中关系,慌慌张张站起来,心里没着没落的。
“这事儿不全怪你,但……”
“你知道算计我要付出什幺代价吗?”漂亮的小姑娘明媚柔和,但下一句却惊出人一身冷汗。
扑通!
男人腿软跪下,慌慌张张“郡主大人冤枉啊,草民哪敢算计郡主,昨日是草民只想与友人相见,从未想到有人认错了郡主。”
“误会吗?”
嗒!
嗒!
安静的房间没有任何回应。
魏婕宁指尖缓慢敲击桌面,一声一声,宛如重锤砸在男人胸口,他不明白,这年纪的小郡主怎会如此令人胆寒,只对视一眼,平静的面容、审视的目光,好似自己任何伪装、谎言、辩驳都将成一个笑话。
柳明远低着头,无法开口。
而贤妃转头看向明珠,锋芒毕露的少女,哪还有平日里撒娇卖乖、赖在自己怀里又娇又奶的模样。
还真是有两幅面孔呢。
视线下移,看向跪在她下方的男子。
贤妃也冷下脸来。
魏家钱袋,从来不是明珠郡主一人独有。夫人有,老爷有,少爷有,连府里稍有脸面的丫鬟小奴也有,这柳明远凭什幺一口咬定是郡主之物?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确定。
他要的,从来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能让他攀上明珠郡主的借口。
明珠郡主年初及笄,圣眷正浓,凤都城中,连皇亲贵胄都争着求娶。少女春心初动,本就是最惹人遐想的时节。此时,哪怕只是“郡主心仪某男子”的一点捕风捉影,也足以让一个无名之辈一跃成为凤都风云人物。
到那时,京中小吏争相攀附,官家借机试探,机会如雨点般打下来;即便只是一场误会,对他一个偏远地方来的穷秀才,也是天大的庇荫。
柳明远算盘打得极精:他只需与一魏家女子相见,假作无意露出魏字钱袋,让香客看见、猜疑、传言就可顺势而出。
流言一起,他既沾了郡主的荣光,又能把自己摘得干净,一举两得。
他甚至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万一那“斗茶娘子”真是明珠郡主,万一她真看上自己,会不会招他做郡马呢?
可惜不是。
“斗茶娘子”非但不是郡主,而是个容貌惊为天人的奇异女子,且对方容貌太过异常,导致京中的流言全部集中在女子容貌上。
流言已起,但不是他想要的与明珠郡主的佳偶天成,而是对‘郡主面容粗鄙’的讨论,偏了!
偏太多了!
事情超乎预料,可流言已经收不住了。
明珠郡主“容貌丑陋、行为粗鄙”像长了翅膀不到半日便传遍凤都。
柳明远压不住,也不敢认,只能装死,装作无辜。
如今大喊‘冤枉’,实属可笑。
这一切算计过于儿戏。
面对从小阅历丰富的明珠以及见多识广的贤妃来说,这种小手段太上不了台面。
“柳明远,你可知魏家钱袋并非本郡主有?其次,带着,要知道,你惹出的祸只要我出面澄清,现在!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出现凤都的机会。”
他人生的高度,可能止步那个江南秀才公了。
完了!
冷汗浸透青衫。
柳明远心下大惊,慌了神。
“郡主!郡主!柳明远知错了,我不该有小心思,我去澄清,我去解释,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不敢狡辩,因为他看到了君主眼中的平静,她不在乎,流言虽然给郡主造成了麻烦,但并非不能处理。
砰砰磕头,听着就痛。
但明珠并不想轻易饶过他,女子名节事重。大家现在讨论她的容貌而不是与男子风流情,也全是三哥歪打正着搞了个乌龙出来,以女子名节算计,该罚。
算计她,更该!
茶楼内,气氛压抑,良久无人敢作声。
柳明远跪在青砖地上不敢擡头,余光却把郡主的一举一动看得分明。郡主压根没空理他,正用银签子剔了荔枝核,切成四瓣推到夫人面前,又嫌桂花糕太甜,换了一碟茯苓饼过去。夫人面前的茶凉了半盏,郡主立刻蹙眉,回头瞪丫鬟一眼,丫鬟慌慌张张捧了热茶来,郡主亲自接过去,揭盖吹了吹浮沫,才递到夫人手边。
夫人低声道“不必这样”,郡主只笑:“我乐意。”
做完这些,郡主才想起地上还跪着个人,随手挥了挥,意思是可以滚了。柳明远连滚带爬退到门边,听到郡主冷冷的一句“柳明远,给你三日解决麻烦”
柳明远立马下跪“遵命,遵命。”
连连后撤,偷眼一瞧,郡主又凑近了夫人,拿小银叉子叉了块茯苓饼举着,眼睛弯弯地盯着夫人的脸,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咬一口我才放你走。柳明远吓得帘子都没敢掀稳,一头撞在门框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喜儿~”贤妃唤来大宫女喜儿,交代句就让喜儿去追那秀才,明珠气鼓鼓使小性子“夫人何故帮他?他惹出的祸,自该受罚。”
“确实,但不该牵扯你的名声,这柳明远终究是一介书生,毫无背景,心眼再多也无法短时间内清除影响,你何必把名声交给他处理。”
“夫人担心我?”明珠也不臭着脸了,笑嘻嘻凑过去。
“这是重点吗?”
“当然是!”明珠嘴角压都压不住。
贤妃手一指按住要贴过来的人儿,明珠也不气,亲不到夫人就头一歪,亲亲夫人手指。
贤妃立刻把手撤回,怒声训斥。
“胡闹!”
许是气势不够,贤妃又补了一句。
“成何体统!”
喜儿早早回来与浣碧守在门外,听着门内里“熟悉的”训骂,心照不宣的打开门,下秒小郡主就被赶出门外。
耳尖红红的,魏婕宁看着两个丫头不自在的拨弄长发,忽略掉两双看热闹的眼睛,大步一迈把屋里碍事的三哥拉出来。
你一堂堂年轻男子怎可与夫人同处一室,被不知情的外人看见“成何体统”?!
一点都不自觉。
小姑娘嘴碎叨叨,让哥在外要洁身自好,男人要注重名节……正反话暗示个不停。
三公子满脸懵逼大脑处于滞空状态,半天才反应过来心脏砰砰直跳,大表姐隐晦的提醒犹在耳侧反反复复回响,魏殇恍然大悟!
整颗心落在谷底。
这丫头是想上天捅个窟窿啊!
调戏贵妃那可是侵犯皇权的重罪!
魏殇拉着小妹赶紧下楼,急急开口“小妹,你这……”
“嘿,哥你猜对了~就是那个意思,我相信跟我一定是统一战线的。”
“这回我可不敢,我怕被爹娘打断腿!”别人还好,那可是贵妃!株连九族啊!
不对,九族我也在内。
魏殇感觉天都塌了,看小妹这‘肆无忌惮’,大表姐肯定是知道的,魏殇觉得他得去找表姐安安心,再这幺下去,要被小妹吓死了!
魏殇急匆匆走了,临走前被魏婕宁打劫了一批大的,魏三公子走南闯北手里产业不少,也有很多风景极好的田园,产地,茶庄,皮影楼,戏曲楼,首饰楼,兵器坊,珍品拍卖阁,赛马场等等。
魏婕宁把各个庄子的通行腰牌要来,这些是出行游玩的好地方。
魏婕宁不是个不贪玩的性子,这些年忙于帮太子出谋划策,争权夺位,陪李默五年把他从毫不起眼的皇子扶持到闻名圣都的太子,赈灾,筹粮,出行,寻访,这五年下来从未休息。
嘁,回头想想,自己被什幺下降头了。
魏婕宁看着手里满满当当的通行腰牌,不知道夫人喜欢什幺,那就全要来!
“浣碧去钱庄取些银票,一会儿我与夫人去逛街。”
门外话音刚落,贤妃就看见魏婕宁叮呤咣啷抱着一堆材质漆黑腰牌进来,散在桌上,贤妃好奇捏一个。
眼神询问这是什幺?
“夫人看看,喜欢哪里,我们去逛逛。”
贤妃久居宫中,自是不知道皇城里这些“同春和贵”、“问渠楼”是什幺地方,但满桌子的腰牌,贤妃从几个“戏楼”“书阁”字样也能猜出几分。
讶异。
竟不知皇城有这般多的好去处。
贤妃还在纠结宫妃的礼数,魏婕宁先一步把人拉起来,不给她拖沓的时间。
“走嘛~边走边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