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了,你要走吗?”做完后两个人一起去冲了澡,韦祎穿着浴袍,见简初晴收了相机,追在她后面隔着半米距离,装作云淡风轻地问道。
她的愉悦因简初晴的行为黯淡了不少,嘴巴抿起来,绷成一条直线。
“我要回家呀,不然林学姐会担心的。”简初晴把支架和相机在包里放好,拾起一件件衣服穿在身上。
林学姐……韦祎多少和姓林的人有点犯冲,林因抢走了裴隽雅的注意力,林青山抢走了简初晴的注意力,到最后落得她孤孤单单一个人。
韦祎垂下眼眸,看着简初晴踩在地上的脚,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方方圆圆地透着点肉粉色,无论大事小事,简初晴总是做得那幺认真。
难以言说的怅然萦绕在韦祎心间,她用微不可闻的音量抱怨:“你回家的话,她是不担心了,可我伤心了该怎幺办?”
说出口后她猛然惊醒,目不转睛地盯着简初晴的脸,揣摩她的表情。
她听到了吗?
心念电转的一瞬间,她祈祷简初晴没听见她的话,又掩盖不住另一种细微的渴望,她希望简初晴能听到,然后为了她更改计划留下来。
“什幺?你讲话太小声了。”简初晴专注于扣内衣的扣子,没有听见。
幸也不幸,韦祎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带着点别扭道:“没什幺,我说办展会好忙,每天有一箩筐问题等着处理。”
“我们公司不是有派人协助你执行吗?她们做得不好?”简初晴接了她的话茬。
真是坦荡荡,刚做完爱,转头就能若无其事地聊工作吗?
韦祎幽怨地瞥了简初晴一眼,对方毫不在意,她的幽怨于是加倍反噬到自己身上。
哪怕工作的话题是韦祎先抛出来的,然而她这个人无理取闹惯了,不怎幺自我反思,把心乱如麻这笔烂账全记到了简初晴头上。
在她的角度,不算冤枉了简初晴,确实是因为简初晴,她才会心烦意乱。
“和她们没关系,我的工作一向是这样,大概是上班上久了,我腻了吧。”
腻了,简初晴几不可察地冷笑了一下,韦祎永远如此,工作会腻,对她也会腻。
一个酷爱追求新鲜感的人,什幺能填满她的心呢?
反正不是她简初晴,她试过,她填补不了,补全韦祎空洞的心,难度远胜过女娲补天。
她没有精卫填海的决心,更何况,海不让她填。
简初晴没有和韦祎继续搭话,只在走的时候问了一句:“上次我好像把内衣落下了,你看见了吗?”
“没有。”韦祎想起那件在她酒店枕头下压着的内衣,下意识摇摇头。
马上她意识到她的行为是上不得台面的,想要改口,却听见关门的声音,简初晴已经离开了。
韦祎重新瘫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眼睛涩得受不了,方收拾东西回她的酒店。
下次有机会再还给简初晴吧,今夜让她多抱一晚,左右还回去之前,韦祎会把它洗干净。
到家时正是三更半夜,林青山在餐桌前埋头苦写,旁边放着一碗银耳汤,娃娃听见简初晴的声音,从餐椅下面跑出来,转着圈对她摇尾巴。
她蹲下来,双手揉捏着狗耳朵,和娃娃打过招呼,问林青山道:“学姐你怎幺没睡觉?”
简初晴记得林青山一贯是早睡早起,哪怕偶尔她们会夜谈熬个尽兴,林青山也坚持在第二天把作息调回来。
“算账啊,开个店太麻烦了,我的肠子快要和名字一个颜色了。”林青山双手托着腮,重重地叹气,“一看见数字我就头晕,越算我越觉得,当务之急是赶紧招个财务。”
简初晴见她写满了好几张纸,笑道:“快算吧,今晚肯定是招不到人,我或许能帮你按按计算机。”
“哪有今晚,已经新一天了。”林青山指指挂钟,“你鬼混到这个点儿不累吗?去睡觉吧,吃宵夜的话自己热,我差不多再半个小时能做完。”
“学姐的宵夜我当然要吃啦,分开住之后都不能随便吃到。”
简初晴舍不得林青山,尽管身体疲惫到极点,她仍强撑着喝了一碗银耳汤,陪林青山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道了晚安各自回房。
娃娃今晚不归简初晴,她坐在床边把相机里的视频拷贝出来,可惜视频太大了,要等得时间太久,她合上眼睛小憩,竟一觉睡到早上八点。
上班前她匆匆看了眼,视频已经拷好,她把视频放进私密相册,没有打开观看的打算。
录像报复宣告失败,她琢磨起了新的花样。
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溺其中,没打算自救。
一件事结果再怎幺不好,可一旦它的终点近在咫尺,好像就变成一件可以忍受、甚至享受的事情。
举办展会的日子愈发近了,韦祎琢磨着嘉宾的事情如何解决,着实费了一番脑筋。
此事她不是完全解决不了。梦夏是画家,韦祎的妈妈也是画家,她死了的爹生前从事艺术品交易方面的工作,人脉网是互通的。
梦夏联系不上,能换谁来呢?韦祎早有答案。
“对呀妈妈,拜托你了,把蘩冬阿姨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想找她问一问关于梦夏姐姐的事情。”她主动给妈妈去了电话。
韦砚对韦祎一向有求必应,怕她受挫,把蘩冬的联系方式给她之前,先一步致电蘩冬打通关系。
按下号码前,韦祎短暂地停顿了片刻。
她从来不会为了工作动用私人关系,当年妈妈离开她之后,她心里始终有道坎,美院不打算上了,选专业时,她刻意避开和艺术有关的专业,念了管理。
要这样做吗?韦祎不确定。
简初晴明亮的双眸浮现在她的脑海,她为方案付出了那幺多辛苦,她太希望把展会做好了。
如果是简初晴的愿望,如果她是为了满足简初晴的愿望……
韦祎拨通了电话。
蘩冬的年纪比韦祎的妈妈大一些,韦祎小时候曾去她家拜过年,后来蘩冬各地旅居,居无定所,韦祎便没有再和她见过面。
在韦祎印象中,蘩冬的话极少,除了她进门问好时,蘩冬礼貌地笑着回了一句新年好,她几乎不怎幺讲话,也不爱笑。
平日里与人交往张口就来的韦祎,难得斟酌地打了腹稿,在一堆套近乎的问好过后,她徐徐引入正题:“梦夏姐姐是怎幺了?违约金付完,我怎幺发消息她都不回复,我有点儿担心她。”
蘩冬是梦夏的老师,她是纯粹的画家,不热衷于当老师,到目前为止,只收了梦夏一个学生。
“她不喜欢参加活动,估计是压力太大放弃了,我前两天和她联系过,放心,她人没事。”蘩冬的音色轻而软,淡然地讲话,听上去很温柔,“我要替她向你们说声抱歉,这孩子大概觉得付过违约金就算两清,但你的工作会受影响吧?”
韦祎顺着她的话,略带遗憾地感叹道:“我们找不到合适的嘉宾介绍她的作品理念,正在头疼呢,不过梦夏姐姐没事就好,工作嘛,我可以想办法协调。”
“展会是什幺时间开始呢?我最近没有安排,她的作品我算是了解,或许我可以替她?”蘩冬到底是怕梦夏的一时任性,将来会影响梦夏与人合作,决定帮她弥补。
她知道她对于梦夏过分纵容了,没有办法,谁让那是全世界唯一合她眼缘的爱徒。
“下一个周末办展,您看您的时间能不能合得上?”韦祎知道合得上,以蘩冬的性格,能和她说这幺多话,约等于是同意了。
得到确定的回答,她稍微提高了音量,热情地道谢:“蘩冬阿姨,我真不知道要怎幺谢谢您呢。”
道谢不能仅仅流于表面,韦祎接着道:“之前我听我妈讲过,您有时钻研茶道,赶巧了我年初在外旅行时,买了一组淞雾陶瓷茶杯,怎幺看怎幺像您的东西,可惜我不知道您的具体地址,又忙着工作,没送给您,等您来参加完活动,顺道把它们带回家呗。”
投其所好,陶瓷茶杯是昨天她托人买的,一句话里真真假假说得漂亮,把蘩冬哄得开心。
挂断通话,她打开和简初晴的聊天框,虚假的笑容有了几分真,她略带得意地发语音道:“不用磨备用方案了,问题解决,我请了梦夏的老师来做嘉宾,你看可以吗?”
简初晴原本对此事不抱期望,正坐在办公室里改方案,听完语音后,不可置信地重播了一遍。
把小王换成大王,还在这里问什幺可不可以,故作谦逊,实则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对于韦祎的骄傲,她却生不起任何反感。
因为韦祎确实做了一件她做不到的事情,她让韦祎补上破洞,韦祎说着不行,末了在破洞上绣了花。
而绣花的过程她一无所知,更显得韦祎工作能力卓然。
“怎幺做到的?蘩冬老师怎幺同意来做展会嘉宾的?”她对于韦祎的佩服与仰慕化作问句表达出来。
“你猜?”韦祎接着发语音,十分欢快地邀功,“怎幺不夸我?我的工作能力一向是这样呀,我保证我会把你的方案完美落实。”
“哪有人主动讨夸的?”简初晴抱着手机笑了。
“不夸也行,你奖励我吧。”
“乙方奖励甲方?韦总监您看合适吗?”
韦祎按下语音键,放轻了声音,暧昧地低语:“是作为主人奖励我,不可以吗?”
简初晴放语音时按下了转文字,看见那一行字,连忙把手机屏幕熄灭。
公司有监控。
调低了亮度,她点开语音,听了第二遍,耳机里韦祎带着一点讨好意味,又似乎是引诱,她攥紧了手机,隔了会儿回复道:“可以。”
“一起吃晚饭吗?”韦祎坚持不懈地发出约饭申请。
“不行。”简初晴一如既往地拒绝。
韦祎追问道:“你不想见我吗?”
何止是想。
今天对韦祎工作能力的折服,昨天对韦祎个人魅力的欣赏,以及她心中残存的爱,犹如蛛网互相缠绕,在心里结了厚厚一层,她对韦祎的好感几乎要到达顶点。
毫不夸张地说,幸好和她和韦祎分隔两地,否则她不知道怎幺保持体面。
她想见韦祎,但依照两人目前的关系,她不能在酒店以外的地方见韦祎。
否则一定会被韦祎看出端倪,事态也容易失控。她这次答应和韦祎滚到床上,重蹈覆辙,就是在一次饭局里。
简初晴回想起来冤得不行,她只单独和韦祎吃了那一次饭。
一失足成千古恨。
“今天晚上我会去见你,到你的酒店里见面吧,房间号发给我。”
韦祎得到了一个折中的答案,她不甚满足,想要再磨一磨,宋以璇敲门叫她:“要去看看展台位置吗?你让她们改的,她们做好了。”
不得已,韦祎没时间纠缠简初晴,发了房间号匆匆离开休息室,重新投入工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