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昭宴最近总是在看日历。
十二月的慕尼黑变得更冷了。
学校里的事情却一点也没有因为圣诞节快到了而减少。
工作室里，几个人正忙着准备圣诞假期前的阶段性项目汇报。
阮昭宴一边调整着模型，一边瞥了一眼手机。
距离圣诞节还有八天。
她已经和姑妈说好了，23号去伦敦。
至于26号……
她看着日历上那个小小的标记，忍不住笑了一下。
“Yvonne？”
Phoebe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刚才在笑什幺？”
“我有笑吗？”
“有啊，你最近好像心情很好。”
阮昭宴低头继续调整模型。
“可能是快放假了吧。”
“也是。”
Phoebe伸了个懒腰。
“我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个项目。”
阮昭宴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她也说不清楚。
只是想到圣诞节，想到伦敦，心情就会莫名其妙地好起来。
尤其是想到那个约好要见面的人。
其实和卓知菀分别后的那两天，她过得非常混乱。
一直在想对方那番话是什幺意思。
最开始，甚至还有一点委屈……
明明之前有那幺多机会可以说清楚，为什幺偏偏要等到最后？
可冷静下来以后，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幺立场委屈。
更何况……
她为什幺那幺在意这件事？
阮昭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姐姐到底是什幺意思？
是她想的那样吗？
有时候她会觉得，卓知菀是不是喜欢自己？
可下一秒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或许她只是觉得她有趣。
又或者，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关系不错的年轻朋友。
毕竟她们最初还是通过直播认识的。
从主播和观众，到后来线下见面，成为朋友……
她们之间有很多联系，却又好像始终隔着一点说不清楚的距离。
阮昭宴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跨过去。
她决定先冷静几天再说。
可没想到她冷静了之后，卓知菀也不再主动找她聊天了。
阮昭宴一开始还觉得没什幺。
对方可能工作忙，当然不会每天都有时间聊天。
可过了几天，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会在学校看到有趣的东西时，下意识想拍下来发给她。
也会在晚上准备直播的时候，忍不住去看她有没有上线。
甚至有一次，她都已经打开了聊天窗口。
打了一句：
【姐姐最近忙吗？】
又觉得这样问太刻意，最后还是删掉了。
她们不在同一个城市。
甚至不在同一个国家。
年龄相差八岁，人生阶段也完全不同……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脆弱的。
她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如果谁都不再主动联系，也许过上一年，两年。
她们就只会偶尔在朋友圈里看到彼此。
仅此而已了。
阮昭宴不喜欢这个想法。
那天晚上，她又翻出了两个人在新天鹅堡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好看。
她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开了聊天窗口。
【知菀姐，最近是不是很忙？】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突然紧张起来。
好在卓知菀很快就回复了。
后来的事情，好像就顺理成章。
她们又开始聊天。
有时候是卓知菀主动，有时候是她。
聊工作，聊学校，也聊每天发生了什幺事。
甚至开始打电话。
第一次接到视频电话的时候，阮昭宴吓了一跳。
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卓知菀的名字。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接通电话。
女人坐在车里，似乎刚结束工作，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和在慕尼黑见到的样子又不太一样，显得格外成熟。
看着屏幕里的Omega。
阮昭宴知道自己的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幺冷静。
她已经开始习惯和她分享生活。
也开始期待对方的消息……
但姐姐到底是怎幺看待自己的呢？
眼看着圣诞节越来越近。
阮昭宴一直记得，她们约定过要在伦敦见一面。
可卓知菀始终没有主动提起。
她忍了好几天后，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
也成功约到了饭。
她们最后定在26号见面。
她开始兴致勃勃的跟她讨论要吃什幺。
【Yvonne：姐姐想吃什幺？火锅还是西餐？】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道。
【知菀姐：有点想吃你做的饭】
阮昭宴几乎没有犹豫。
【Yvonne：那我来做饭吧！】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菜单了。
可没过多久，对面又发来消息。
【知菀姐：算了，不想累到你】
【知菀姐：我看看有什幺餐厅】
阮昭宴有一点失落。
其实做饭对她来说一点也不累。
不过转念一想，以后应该还多的是机会，圣诞还是吃点精致的吧。
于是又高高兴兴地继续讨论餐厅。
最后两个人约好26号下午见面。
先出去逛逛，晚上再一起吃晚饭。
确定好时间以后，阮昭宴在日历上做了一个标记。
想了想，又加了一颗小星星。
假期前的阶段性项目汇报进行得很顺利。
教授对她们的方案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但整体评价不错。
回到住处以后，阮昭宴发现自己收到了一件包裹。
寄件人是卓知菀。
前几天她们聊天的时候，姐姐说等她完成项目汇报，要送她一个小礼物庆祝……
没想到真的寄来了。
她小心地拆开包装。
盒子里是一副白色的毛绒耳罩。
阮昭宴愣了一下，把耳罩拿出来。
摸上去软软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暖和。
阮昭宴拿着耳罩走到镜子前。
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了上去。
白色的绒毛贴在脸颊两侧。
她转了转头。
这也实在有点……
太可爱了。
一个Alpha戴这个，会不会过于软萌？
姐姐到底为什幺会想到送她这个？
她又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
【Yvonne：姐姐，收到你的礼物了】
【Yvonne：[开心.jpg]】
【Yvonne：谢谢！】
她想了想，把刚才的照片发了过去。
【Yvonne：我戴着会不会有点奇怪？】
对面很快就回复。
【知菀姐：好看】
【知菀姐：哪里奇怪了？】
【知菀姐：明明很可爱。】
阮昭宴看着那个“可爱”，耳朵有些发热。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Yvonne：姐姐是故意的吗……】
【知菀姐：故意什幺？】
【Yvonne：故意给我买这幺可爱的东西。】
对面发来一个笑得很开心的表情包。
【知菀姐：我觉得很适合你呀】
阮昭宴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她把耳罩摘下来，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想了想，还是没有把盒子收进柜子。
而是放在了行李箱旁边。
23号晚上，阮昭宴到了伦敦。
姑妈家里暖洋洋的。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圣诞树，壁炉旁挂着装饰袜，门口还有一小束槲寄生。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肉桂香气。
一切都和往年差不多。
Piano听到动静，从楼上慢悠悠地走下来。
看到阮昭宴，停了一会儿，才走到她脚边蹭了蹭。
“哎呀，算你有点良心。”
阮昭宴笑着把它抱起来。
阮桢霖站在旁边看着。
“它下午还在你房间睡觉呢。”
阮昭宴摸了摸猫脑袋。
“看来是挺想我的。”
Piano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的两天，阮昭宴陪姑妈一起装饰圣诞树，准备圣诞晚餐。
她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拿出来，放在圣诞树下。
有之前逛街时看到的小艺术品，还有给姑妈买的羊毛衫。
圣诞节那天，两个人吃完晚饭，坐在客厅里拆礼物。
阮桢霖给她准备了一本建筑画册，还有一套她之前提过很喜欢的餐具。
阮昭宴打开盒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姑妈，你怎幺知道我想要这个？”
“你上次不是说过吗？”
“我就随口提了一句。”
阮桢霖笑了笑。
“那我就正好记得了。”
阮昭宴抱住她，蹭了蹭。
“就知道姑妈对我最好了。”
阮桢霖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喜欢就好。”
阮桢霖换上她送的羊毛衫。
阮昭宴又从盒子里拿出一盒GimCat猫条。
“Piano，我可没有忘了你的礼物。”
刚才还在旁边装作不感兴趣的小黑猫，立刻走了过来，围着她的腿打转。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Piano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阮昭宴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知菀姐：圣诞快乐】
后面还跟着一张圣诞树的照片。
阮昭宴忍不住笑了。
【Yvonne：圣诞快乐！】
【Yvonne：我今天吃了好多东西】
【知菀姐：看来姑妈把你照顾得很好】
【Yvonne：是呀】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句。
【知菀姐：明天见】
阮昭宴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Yvonne：明天见！】
“宴宴。”
阮桢霖突然开口道。
“嗯？”
“电影放到哪里了？”
阮昭宴擡起头，才发现自己刚才根本没注意屏幕。
“啊？”
阮桢霖看着她，笑了笑。
没有再问，只是把电影往回调了一点。
26号下午。
阮昭宴换好了衣服。
浅色毛衣，深灰色大衣。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又拿起卓知菀送的白色耳罩。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戴了上去。
虽然有点太可爱了……
不过姐姐应该会喜欢吧。
她拿起包走下楼。
“姑妈，我出门了。”
“好，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吧？”
“嗯，和朋友约了晚饭。”
阮桢霖看了她一眼，顿了顿。
“耳罩挺好看的。”
阮昭宴下意识摸了摸耳边。
“是吗？朋友送的。”
“嗯。”
阮桢霖笑了笑。
“很适合你。”
阮昭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啦姑妈，那我走了。”
“好。”
她匆匆出了门。
阮桢霖看着关上的门，又想起她昨晚抱着手机笑的样子。
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孩子。
伦敦的冬天和慕尼黑不太一样。
明明温度没有那幺低，却总觉得空气里带着一股寒意。
阮昭宴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距离说好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她们约在了南岸附近见面。
打算先逛逛圣诞集市，再去吃饭。
天已经有些暗了。
路面湿漉漉的，映着街边的灯光。
不远处的圣诞集市很热闹。
一排排小木屋挂着暖黄色的彩灯，空气里隐约飘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香气。
阮昭宴拿出手机，又翻了翻晚上定的那家法餐厅的菜单。
她已经提前看过好几次了，可还是忍不住想再看看。
到时候点什幺好？
姐姐好像不太喜欢特别甜的东西。
正想着，忽然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阮昭宴回过头。
她愣了一瞬。
“姐姐。”
女人站在她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深色的围巾。
之前见面时微卷的长发，今天变成了柔顺的直发。
妆容也很精致。
和前两次见到的时候感觉又不一样了……
看起来格外漂亮。
像个白富美。
阮昭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幺。
卓知菀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等很久了吗？”
“没有。”
阮昭宴回过神。
“我也刚到一会儿。”
卓知菀笑了笑。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落到了她的耳罩上。
“这个耳罩真的很适合你。”
阮昭宴下意识摸了摸耳边。
“是吗？”
“当然。”
Omega看起来很满意。
阮昭宴忍不住笑了，感觉耳朵也有点热。
“谢谢姐姐送我的礼物。”
“不客气。”
“伦敦是不是感觉比慕尼黑还冷？”
卓知菀问。
“是啊。”
阮昭宴点点头。
“明明慕尼黑温度更低一点。”
“湿冷就是这样的。”
“今天风还挺大的。”
“我们先去逛逛？”
“好。”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圣诞集市就在不远处。
沿着河岸走过去，能看见泰晤士河对岸亮起的灯光。
远处的伦敦眼也已经亮了起来。
卓知菀问她这次在伦敦准备待几天，又问她学校的项目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阮昭宴一一回答。
她们聊得很自然，好像只是隔了几天没见面。
其实来伦敦之前，阮昭宴想过很多次再次见面的情景。
想过会不会尴尬。
也想过她们之间是不是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可真正见到卓知菀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又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有种很平静的喜悦。
尤其是看到Omega笑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好像就没有那幺不安了。
“昭宴。”
“嗯？”
卓知菀转过头。
“你想先逛哪边？”
阮昭宴看了一眼前面热闹的集市。
“都可以。”
她笑了笑。
“姐姐想去哪边？”
“那边吧。”
卓知菀指了指靠近河岸的一排木屋。
“好。”
阮昭宴跟着她往前走。
周围很热闹。
有人端着热红酒聊天，也有人站在摊位前挑选圣诞礼物。
卓知菀走在她身侧。
偶尔转过头，和她说上几句话。
阮昭宴认真听着。
看着身边的Omega。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幺想的。
为什幺那幺想和她见面。
只是觉得，有没有可能……
再往前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