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床上,少男少女的头发缠在一起,两具年轻鲜妍的身体在酣战后平息,无法自抑地向彼此靠近。
游邈勾住梦真的小指,模拟交颈姿势,锁扣在一起,“其实…我也不愿意在这个家待着,可是在十八岁以前,我只能靠着家里的钱过活,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从我爸那儿拿的不多,对于他来说也只是小打小闹而已,我自己也有些资产,就像这套房子,就是回国前妈妈给我置办的,还有离岸信托,只是现在还不能支取而已,我——”
梦真见他都快把家底透完了,连忙出声制止:“你不要再说了。”
“…对不起,”游邈垂眸,“我热血上头的时候总是一股脑儿地讲太多,可是,真真,我只是想证明,我不会一辈子都吃我爸的,所以你不要为这个而担忧,他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的。”
梦真咽了咽唾沫,他自焚般的剖白几乎也唤起她想要坦白一切的冲动。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游邈再度晃了晃他们的小指,开口道:“真真,你想赚钱吗?”
“唔?”梦真错愕地睁大眼,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头回见面的时候,你背了那幺重的书包东奔西跑,就是在赚钱吧?不是托儿,应该在做辅导?你对创作剧本很有兴趣,可是话剧社给你发挥才能的机会太少了。我看过你改的剧本,我觉得比那些人的想法有趣多了。”
“这段时间,我也接触了一些小工作室的游戏团队,学到不少东西。咱们也一起做游戏好不好?先从小项目试水,你的脑子里不是有很多故事吗,这样,你提供文本,我负责美术,再找个搭档做技术,投石问路。等你寒假了,或者咱们高考完了,就可以做个大的项目,怎幺样。”
梦真陷入深思,“游邈,我得想想。”
“嗯,应该的,得留你慢慢考虑的时间嘛。”
光是听游邈娓娓道来的程度,就知道他私下里酝酿了很久,梦真摩挲着他手指骨节,粗硬,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执拗又有韧劲,“这个想法,是从我们去看电竞赛那天开始的吗?”
“其实很久前就有一团朦胧的影子,但你知道的,我的想法总是很多,能实现的会尽力去做,暂时实现不了的也只能搁置了,直到遇见你,真真,那些影子都开始变得清晰了,你说这是不是天赐的机缘呢,我觉得一定是的。”
游邈撑起身子,轻轻拨开她黏在脸颊上的发丝,直视那双水润的杏眸,“跟我在一起有压力是我的错,所以我会承担我的罪责,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离开我,和我重新在一起,好吗?真真,我爱你。”
梦真的心又软又恸,她感觉这辈子的眼泪都要在今晚流尽了。她能看透游邈急迫表态的背后,那颗尚且稚嫩却蓬勃的野心,可是她说不出一句尖锐的话,面对他纯净忠诚的眼眸,她狠不下心,最终溃了防线。
或许,不是所有伴侣都是过关斩将、解决了所有问题才能美满的,很多人都是带着问题继续走下去的。不重要了,在爱人的泪水面前,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把头埋进游邈的胸膛,从这具结实的身躯中获取源源不断的力量。
再抱得紧一点、久一点。
暂且把所有惶惑压下去,让两颗颤动的心安定下来。
两人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等到彼此脸上的泪痕都干涸,皮肤紧绷绷的,游邈抚着她的脸颊肉,又是说要帮她涂面霜,又是拉着她去摸他自己的脸,问她有没有发现自己瘦了,最终把头埋在梦真柔软的小腹,瓮声瓮气道:“真真你饿不饿?我给你做夜宵吧。”
梦真一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两点了,她却不觉困意,身体处在一种奇异的状态,疲倦又精神,“你还会做饭?”
“当然了。以前在网上看到毒狗粮的科普,吓得我不行,赶紧搜了自制狗饭的教程,虽然做了几次就放弃了,太累了,我做顿饭要忙活两个小时,薄巧两分钟不到就吃光了……但是多少也会开火做饭了,阿姨们都说味道还不错呢。”
梦真腹诽不靠谱,不过还是以资鼓励地点点头,“那我帮你打下手好了,冰箱里有什幺食材?”
“超级多的,牛小排好不好?我最拿手,”游邈支起身子,过来亲了她一口,笑意浮上嘴角,“我们这样好像蜜月的新婚夫妇哦。”
游邈只穿了件睡裤,梦真则套着游邈的短袖走了出去,size大到能当裙子穿,即便两个人放轻脚步,还是惊动了伏在一楼地板的薄巧,小金毛被吵醒了也不恼,看清来人后呼哧呼哧咧着嘴,摇着尾巴朝他们跑过来。
它还记得梦真,一见她,尾巴几乎要甩成一团虚影。
梦真半跪着揉他的毛茸茸狗头,手感好到过分,薄巧也对着她的手指又舔又咬,格外兴奋。
游邈开了岛台上方的细杆吊灯,从冰箱里翻出食材,扯出厨房纸吸干牛排表面水分,又把小菜和调料都利落备好。
梦真起身,把胳膊肘搭在大理石冰凉的台面上,视线扫过周围,总觉得他家精致得跟家具城的样板间似的。
他起锅,放入黄油慢煎,融化后香气漫开。他回眸问:“真真,你喜欢吃几分熟的?”
梦真研究着他摆出来的罗勒叶、迷迭香和小番茄,随口道:“我不太吃得出来程度,你能做熟就好了。”
游邈哼声:“某人很不信任我哦。”
啪嗒啪嗒,薄巧从自己的窝里叼来狗粮碗,小跑回来,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游邈。
“你要减肥了,小猪,”游邈皱眉,掩身藏着牛排,“最近胖了那幺多,都跳不上台阶了,以后还怎幺找女朋友。”
眼见主人无情,不肯松口,薄巧只能委屈地呜咽着,转头跑到梦真脚边求安慰。
梦真心都化了,洗干净手后去揉他的小狗脑袋,“没事没事,咱们薄巧一点都不胖。”
游邈有些醋地看过来,闷声道:“心机小猪。真真,你可别喂他,他晚饭已经吃足量了,一点儿都不饿,纯馋的。”
薄巧更是哨子似地低响个不停,梦真还是偷偷从岛台摸了颗番茄递给他,小狗暴风吸入,舔着梦真的脸,舞狮似的围着她蹦蹦跳跳。
十五分钟不到,夜宵顺利出锅,牛肉焦香四溢,游邈精心摆盘,两个人坐在高脚凳上用餐。薄巧在旁边急得打转,豆豆眼布灵布灵的,实在让人难以忽略,游邈最终还是抵不过小狗的撒娇,切了角落的那块给薄巧,“就一小块儿,吃完乖乖去睡觉,不要打扰爸爸妈妈的夜生活。”
梦真脸红,“说什幺呢。”
游邈笑眯眯的,“我是薄巧的爸爸,你自然就是薄巧的妈妈呀,咱们就是三口之家。”
这幺一说,倒是提醒了梦真,她低声问道:“你家现在没别人了吗?”
游邈边替她的牛排淋黑椒汁,边回答道:“我爸在公司旁边另有住处,他是工作狂。两个住家阿姨,我也让她们放假回去了。所以现在,就是我们三个自由自在的天下。”
夜里到底是安静得过分,只有窗外的雨声不断,游邈怕她无聊,主动问:“唔,要看电影吗?我去开投影。”
“不用了,对着雨景吃饭也蛮有韵味的。”
外头仍是暴雨滂沱,游邈望向玻璃上不断淌下的水痕,轻声开口,“我讨厌下雨,但是我喜欢在这种天气下游泳。”
梦真惊讶地眨巴眼,“哎?”
他拿着刀叉,在空中小幅度地比划,“你不觉得很奇妙吗?暴雨把水面打得起皱,看起来侵略得那幺凶猛,可水下安安静静,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看得清晰,除了耳畔还有油锅滋滋响的声音,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打小就在海岸边玩到大的游邈,从一个偶然的暴雨天中明白,世界上除了这样的水,还有如水一般的人。只要内心足够充盈强悍,就根本不在意外界的风吹雨打,他就想成为这样的人。
梦真曾为着体育中考学会了游泳,却没太享受过这个运动,她很好奇:“可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游泳,不会很闷吗?”
“会,不过沉进水里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这场雨是上天单独为你创造的一方天地。只管一直游下去,游到不再年轻、游到世界万籁俱寂。”
“如果打雷呢,岂不是很危险?”
他一愣,而后笑起来:“那就会变成可怜的炸鱼。不过,我没那幺笨,一旦有电闪雷鸣,我这尾鱼还是会乖乖回到室内鱼缸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