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将这份担忧掰碎了,揉实了,一句一句细细讲给嬴婼听,近乎苦口婆心。
嬴婼听懂了,也听进去了,但她却注定给不出赵姬想要的答案。
她可以是被嬴政权衡利弊之后放弃的那一个,但她永远不会主动放弃嬴政。
如果她都不相信嬴政会一直爱她,那她想要的一生不渝的爱,又如何能够真的到来?
说她倔强也好,说她偏执也罢,从许多许多年前牵上哥哥的手的那一刻,嬴婼就从未想过再松开,区别只在于,她如何能牵着这只手走得更久。
从前她彷徨没有答案,忧虑于他们作为兄妹终将有一日会分开,如今既然她有了答案,无论这个答案是对是错,她都会试一试。
但嬴婼仍然不愿将这份心迹向嬴政表明。
她担心嬴政倘若知道她有这样奋不顾身、执拗得近乎疯狂的爱,会忍不住后退。
他的身后有太多太多足以动摇他的东西,所以在确定他离不开她之前,嬴婼不愿主动展现这份脆弱的柔软。
赵姬无法相信男人,被赵姬养大的她,又如何会真的那般天真呢?
她对嬴政仅有的这点信任,只是因为他是哥哥而已。
血脉相连的哥哥。
从前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曾放下她的手的哥哥。
得到富贵和权势后,用富贵和权势来守护她而非推开她的哥哥。
见妹妹不愿多谈,嬴政也不打算强迫嬴婼回忆下午那显然不会太愉快的对话,他转而提起了自己和嬴傒商议的事情:
“婼儿不必担心母亲私自安插人手,哥哥绝对不会放任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出现在你身边。”
嬴政说得认真,嬴婼却听得有些敷衍: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嬴政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那婼儿担心的是……”
“我担心……哥哥把答应我的事情忘了。”
说完这话,嬴婼再也无法容忍眼前那张近在咫尺、形状优美的薄唇再一张一合地说些没有意义的废话。
她伸手揽住嬴政的脖子,以比往常都重些的力道将嬴政往下拉,而自己的脸也早已扬起,直接吻了上去。
或许是今日说了太久的话,却又没喝几口水的缘故,嬴政的唇略微有些干,贴在嬴婼的唇上,像是一片被烘得过干的香草,带着温暖而干燥的香气,嬴婼以唇舌舔舐的同时,忍不住去嗅嬴政身上的气息。
两人挺翘的鼻尖错峰相贴,嬴婼轻轻吸气的动作在鼻端带起些许凉意,这少许的清凉让嬴政回过神来,伸手扣住嬴婼的后颈,回吻了回去。
那一点干燥的触觉,和这几日不曾亲密接触的些许生疏,在两人逐渐加深的这个吻中逐渐碎裂。
起初只是轻柔的碰触,像是试探,又像是一场游戏,你轻轻碰一碰,我轻轻触一触,像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入,扰得烛火摇曳,也摇得两颗春心荡漾如同春水。嬴政的克制,就像早春的残冰,早已被嬴婼的主动烫得只剩薄薄一层,而最后一层浅薄的冰壳,在此刻也尽数消融在了嬴婼的体温中。
室内的烛火大多已经熄灭了,只在远处的屏风处留了一支青铜长烛架。
烛架顶端的那一星火,就像一颗初生的太阳,懵懂而无知,它不曾见过这世间的文明更迭,因此凡是男女的相拥,在它看来便是响应血脉中流淌的热烈,那便该被照耀,被见证。
嬴政从前喜欢在一片寂而深的夜色中吻嬴婼,好似只要看不清怀中那张熟悉的面容,桎梏在他们身上的禁忌就不存在。
但嬴婼不喜欢。
嬴婼喜欢在烛火的照耀下吻他,喜欢看嬴政冷峻的眉眼因为昏黄的烛火而融化,如同蜡油一般流淌在她的怀中,然后因为她的体温再度化开,与她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但他们毕竟从未真正地水乳交融。
嬴婼想到这里,亲吻嬴政的动作就变得越发横冲直撞,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撕咬,她不再满足于吮吸嬴政的下唇,用舌尖描摹着他的唇沿,她想要更多。
而她想要,她就要得到。
“哥哥。”
嬴婼退开了一点,看着那道连在她和嬴政的唇间,在烛火照耀下,泛着浅浅光泽的银丝,眸光比平时更深邃,嬴政觉得自己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被那片黝深彻底吞噬,溺入深池,从此再也无法擡头。
他被嬴婼目光中涌动的火光烫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垂眸避开,却被嬴婼伸手扳住了脑袋。
“哥哥,看着我。”
永远看着我。
嬴婼的吻又落了下来,比之前更深。
她用舌尖撬开嬴政的牙关——嬴政对她丝毫不设防备,她的舌毫不费力地闯入了他温热的口腔,直到她开始在他口中肆意扫荡卷吸,嬴政才反应过来,用自己的舌抵住她的舌。
不是防守,而是进攻,
嬴政直接顺着嬴婼张开的口,将舌探了过去,嬴婼没有回缩,他也没有。
他们就像两个贪心冒进的将军,眼中只有对自己还未攻陷之地的征服欲望,而从未想过回头顾一顾自己的阵地。
对嬴婼和嬴政来说,彼此是那样的熟悉,又那样的陌生。
人本不该对与自己朝夕相贴的身体产生欲望,就像人不会爱上自己的床榻、枕被和衣裳。
但男女之别,礼教约束使得他们不得不分开,不得不像一双共同长大,却被迫分笼的雀鸟那样,朝嘲夜哳地呼唤身畔失去的体温。
这秦宫是牢笼,这天地是牢笼,外面的一切陌生而危险,唯有印在记忆中相守的身影,熟悉得令人安心。
因而当这份安心的爱失而复得时,本就模糊的界限越发如春雪消融。既然他们本就从同一具血肉躯体中诞生,流着一样的血,有着同源的骨肉,那幺他们为何不能索求一种更彻底的交融?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等嬴政反应过来时,他和嬴婼的衣衫都已褪落一半。
嬴婼的手指还攀在他的手臂上,见他停下动作,已然沾上泪珠的眼睫轻轻一扫,另一只手略带不满和催促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嬴政低下头去,凑到她的唇边,却没有吻她,而是贴着她的唇,用近乎气声的声音开口:
“可以吗?”
嬴婼不说话,她觉得此刻说什幺都太扫兴了。
她用唇轻轻蹭了蹭嬴政的唇,若非两颊还泛着红晕,她此刻的模样与她最惯常在人前表现的纯良安静再一致不过了,可她的手却没有那幺安分。
感受到下腹灼热而坚硬的勃起突然被一双柔软的手复住,嬴政的瞳孔微微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无奈下更剧烈地泛起的是兴奋、期冀与掠夺的欲望。
“娇娇……”
“是你先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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