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宁进了门,蹬掉鞋,随手把提包一扔,倒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
崔弈跟在她身后,在门口地毯上蹭了蹭鞋跟,习以为常地把扔在沙发上的包捡了起来,池宁常常抱怨东西找不到,他这幺做几乎成了习惯。
窗外雨很大,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金桂洇成了墨绿的影子。桂树是流苏嫁接的,据说这样能熬过北方的冬天。位置也很是讲究,背风向阳,在庭院一角,段玉容还特意交代过不能种在门前——老一辈迷信,说会挡财。
池宁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薄荷味的女烟,打火机的火光晃了一下,点上了。
烟雾从她唇间溢出,被窗玻璃上的水汽吸附,消散成一片模糊的痕迹。池宁猫一样靠在窗边,姿态松散地抻了抻腰,夹着烟的手指搭在窗沿上,低头看消息。
楚延发了一张综艺录制现场的自拍。他领口别着星星胸针,妆发精致,一缕褐色刘海搭在额前,对着镜头露出一线雪白整齐的牙齿。
下面还跟了一行字:“周六晚上八点,记得看哦。”
池宁咬着烟蒂,没立马回他。她退出聊天框,又看到宋晴宜头像上浮着一颗红点,点了语音转了文字。
“宁宁,周六我二姐生日宴,在平澜路,给你俩发电子邀请函了。”
“带他去?”池宁擡头看了一眼崔弈,单手打字。
宋晴宜又发了条语音:“带上呗!你不得有个男伴。”
池宁敲了一个“行”,又切回楚延的聊天框,回道:“我周六有事,不知道几点结束,不一定能看到直播。”
楚延几乎秒回:“没事的,有回放。姐姐万一半夜打开电视看到我了呢。”
后面又缀了一个小狗撒娇表情包。池宁把烟从唇边拿开,吐出一口白雾,笑了笑。
客厅另一侧,崔弈理顺了女士提包的肩带,走向玄关,往黑胡桃木衣帽架的枝桠上挂。包的搭扣没有扣紧,有什幺从侧袋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坠落在地。他弯腰拾起,是两张珠宝展的票根。
票根颜色还是崭新的,烫金硬挺的质地,应该不久前使用过。他捏着纸片一角,下意识望向池宁,她倚在窗边,低头对着手机,笑眼弯弯的。
池宁在和谁聊天?她很少对他这幺笑过。
目光重新回到纸面,落在日期和名字上,他站在玄关,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片刻。
池宁远远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崔弈才回过神,手指不小心把纸面攥出了一道浅痕。他把票根原原本本地塞回侧袋,敛好情绪,才擡起头:“怎幺了?”
池宁按灭了烟蒂,把侧窗推开了一条缝,转过身,正好看到崔弈从玄关走向厨房。
“宋晴宜刚发消息过来。”她说,“叫你周六和我一起去她姐姐生日宴。”
“好。”他打开冰箱,取出一块牛肋条,“今晚吃这个?”
“都行。”池宁随口答应,她像是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朋友的综艺要播,你记得提醒我。”
崔弈垂下手,把芦笋放在台面上,一时没了动作。
又是这样。
他们都清楚那个朋友是谁。她浑不在意、风轻云淡地提起,认定他也不在意。
“算了。”池宁自顾自地,又替他回了话,“应该是没空的,不看了。”
她溜溜达达地走向厨房的岛台,站在一旁看崔弈洗菜切菜,处理食材。和牛肋条大理石纹路的脂肪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霜降光泽,另一只碗里浸着几根拇指粗的芦笋,翠绿饱满,顶端的花苞紧紧闭合着。旁边流理台有一颗西兰花和小番茄。他挽着袖子,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富韵律的笃笃声。
池宁无论看了多少遍都没过脑子,她只是单纯喜欢看崔弈做饭的过程而已。无论食物是复杂或简单,单线程或多线程,台面总是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动作也赏心悦目。
池宁安静挨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被分成均匀小段的碧绿芦笋,突然说:“一会儿上去试试衣服,我看看你周六穿什幺。”
“嗯。”崔弈低着头简单地应了一声。
吃完之后池宁上了楼,崔弈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衣帽间在主卧的隔壁,是一个改造过的客房,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衣柜,中间摆了两张换鞋凳和一面落地镜,玻璃柜门里的衣物被孙妈分门别类挂得整齐。
池宁拉开柜门,手指在一排衣架上划过去,崔弈日常穿的就那幺几套,适合宴会这种场合的西装大多吊牌都没拆。
她抽出一套深灰西装,扔到他怀里:“试一下这个。”
崔弈接住衣服,站在原地,没有动。
池宁看着他:“怎幺?”
崔弈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你站在这儿我怎幺换。”
“换你的。”
池宁靠在衣柜门上,双手抱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意思很明显——不该看的都看过了。
崔弈整晚都不明显地寡言着,他沉默了片刻,没说什幺,擡手解了两颗衣扣。
锁骨从白衬衫的领口里横了出来,两条浅而利的线,分明干净,骨头上覆着薄薄的皮肉,盛着阴影。
池宁的目光紧紧地锁着他领口,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崔弈手腕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解了。
整个上身露了出来,皮肤是不常受到阳光照射的颜色。他衣冠楚楚的时候瘦而高,很容易让人误解他的体型。脱了似乎又不是那幺回事,肩膀宽阔平直,腰身窄瘦,肌肉薄而流畅。
崔弈低着眼,也能察觉到一道从始至终都没离开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提醒她:“那我穿了。”
“你穿呀。”池宁勾着嘴角,语气真真假假,听不出究竟有几分玩笑,“我觉得你不穿衣服挺好看的,要不你在家别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