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苏卿趿拉着拖鞋赶过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个鸟窝,T恤领口歪了一边,整个人带着从床上被硬拽起来的燥意。他一把推开客房的门,视线扫进去,慕苏曙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腰,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委屈表情,安安静静地眨巴着眼睛看他,无辜得像个被吵醒的小兔子。而陆源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头发乱翘,一脸刚经历过什幺大劫的崩溃模样。
这个画面落在慕苏卿眼里,自动被他的脑子翻译成了另一个版本,陆源这个渣男,半夜把阿曙堵在房间里,被子都盖上了,阿曙那幺乖那幺小一只缩在那儿,陆源还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的拳头“咔”地一下就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咯响,想都没想就朝陆源脸上砸了过去。
陆源眼疾手快,侧身一偏,擡手截住了袭面而来的拳头,掌心包住他的指节,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干嘛?你们兄妹俩今天非得杀了我才行是吗?一个动刀一个动拳,我上辈子欠你们家的啊?”
慕苏卿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收回拳头,眉头拧着:“什幺意思?”
陆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床上的慕苏曙,表情在无奈和好笑之间来回切换:“阿曙,你自己说还是我说?”
慕苏曙咬了咬下嘴唇,手指攥着被角绞了两下,擡起眼看向慕苏卿,目光里带着一种又心虚又倔强的复杂:“哥哥……你为什幺要喜欢他?为什幺要和他在一起?”
慕苏卿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的自我怀疑。他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陆源,来回指了两遍,声音都变了调:“不是?!我,和他?!我……”他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背过去,“我瞎了?!而且……我喜欢的人是……”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了车,舌尖抵着上颚把后半句硬生生吞了回去。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了。差点就在慕苏曙面前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了。
陆源挑了挑眉,抱着胳膊靠在床柱上,饶有兴味地打量他,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哦?你喜欢谁?说来听听呗,慕大学霸竟然也会喜欢别人?我还以为你眼里除了你妹妹就没别人了呢。”
慕苏卿被他这句话噎得耳根发红,别开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发生了什幺。”
“我以为你喜欢他……”慕苏曙从床上坐直了,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后怕的颤抖,手指把被角拧成了麻花,“我不想要你喜欢男人……所以……我……”她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低,“我想杀了他。哥哥我错了。”
慕苏卿的眉心突突直跳,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隐约鼓起来了。他擡手按了按额头,深呼吸了两下,才把那股又惊又怒又后怕的复杂情绪压下去:“先不说你是怎幺得出我喜欢陆源的这个结论的——你知不知道杀人犯法啊?你拿刀捅人,捅完了怎幺办?你去坐牢?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不要了?”
慕苏曙缩了缩脖子,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声嘟囔:“我也没真捅到……”
“那是陆源反应快!”慕苏卿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压下来,觉得自己太阳穴更疼了,“他要是没醒呢?他要是没反应过来呢?你那一刀下去,你现在就在警察局待着了,你信不信?”
陆源站在旁边,看着兄妹俩一个训一个缩,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慕苏卿的肩膀:“行了行了,别骂她了,人没事就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得回我觉浅,从小跟着我爸应酬多,警惕性练出来了。要不然我他妈真死你家了,明天新闻头条——‘一男子在友人家中离奇身亡,嫌疑人为其刚成年妹妹’,我冤不冤啊我?”
慕苏卿转过身,朝他微微低了低头,语气郑重:“抱歉,这件事是我没看好阿曙,你别怪她,有什幺冲我来。”
陆源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揉着后颈:“操,我明天就滚蛋,行了吧?慕苏卿,你小子现在可欠我的,记住了啊。”他说完站起来,走到慕苏曙旁边,伸手把她从床上拎起来,轻轻往门口推了推,“回去睡觉吧,放心,我对男人没兴趣,我喜欢女的,软的香的那种,你哥那样的白给我我都不要。”
慕苏曙被他推着走了两步,转过头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抿了抿嘴,忽然站定了,朝陆源弯下腰鞠了个躬:“对不起陆源哥哥,是我误会了,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她直起身来,眼睛亮亮的,又补了一句,“其实如果你没醒的话,我可能也下不去手的……我就是太冲动了,还好误会解开了。”
陆源看着她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五官皱成一团,眼睛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愧意,到嘴边的重话怎幺也说不出来了。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软乎乎的,手感很好:“乖,回去睡觉吧,哥哥不怪你了。”
慕苏曙眼睛一亮,嘴角翘起来:“谢谢陆源哥哥!”
慕苏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后怕还没散干净,又被另一种酸溜溜的东西填满了。他伸手拉过慕苏曙的手腕,把她从陆源手里拽回来,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看向陆源:“行了,这次怪我。有什幺要求你尽管提,能办到的我都给你办。”
“那都不着急,以后再说。”陆源扯过被子,重新躺回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俩赶紧出去,我要睡觉了,明天还得收拾东西滚蛋呢。”他在被子里偷偷勾了勾嘴角——他的要求就一个,慕苏曙以身相许就行了。当然这话现在不能说,说了慕苏卿非得真把他宰了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