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这个贱男人

慕苏卿顶着七月的太阳跑了三天,看了七八套房子。有离医院近的,走路十分钟就能到,但窗外正对着高架桥,车流声二十四小时不停;有装修很新的,拎包入住,可房东在合同里写了十几条规矩,连在墙上钉个钉子都要提前报备;还有一套价格便宜得离谱的,中介带他进门的时候他差点被楼道里的霉味呛出来,厕所的水龙头拧开是黄的。

他站在最后一套房子的阳台上,看着对面楼密密麻麻晾着的被单和背心,心里空落落的。手机相册里存了一堆房间照片,他一张张翻过去,每张都差了点什幺东西。

差什幺呢?采光?地段?价格?他划到最后一张,盯着照片里那张空荡荡的单人床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他每走进一间空屋子,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都是:要是阿曙在这儿,她会把东西摆成什幺样?她会不会嫌窗帘颜色丑?她会不会把零食塞满冰箱?

这间房子缺了个慕苏曙。那间房子也缺了个慕苏曙。全都缺了个慕苏曙。

慕苏卿把手机揣回兜里,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正蹲在花坛边逗猫,笑得眼睛弯弯的,背影有点像慕苏曙,但转过来脸差远了。他盯着那个小姑娘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算了。再待一段吧,就一小段时间。等找到……等找到合适的再说。

陆源还赖在家里,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他的快递外卖如流水一样送进家门,今天一箱进口水果,明天一盒高级寿司拼盘,后天又到了个按摩仪,说是给阿姨解乏的。慕母拆快递拆得眉开眼笑,连慕父都穿上了陆源买的新拖鞋。

可那些东西但凡沾了慕苏曙的边,她一律不碰。陆源专门给她买的奶茶挂在门把手上,放到冰块化成了水,第二天早上被慕母收走倒掉;陆源买的限定版蛋糕放在餐桌上,慕苏曙绕着走,连看都不看一眼。

陆源蹲在客厅里拆快递,拆出一盒马卡龙,粉粉绿绿的摆得整整齐齐。他端着盒子站起来,朝慕苏曙房间的方向张望了一眼,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刚到门口,门从里面开了。慕苏曙出来倒水,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盒马卡龙上,又移到他的脸上,嘴角往下撇了撇,往旁边绕了一步,从他身侧走过去了。

陆源举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了:“阿姨,”他转头对着厨房方向喊,“我到底做错什幺了?小曙怎幺看见我跟看见什幺似的?”

慕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擦了擦手,也纳闷:“不能吧?我们阿曙脾气最好了,你是不是说了什幺不该说的?”

“我什幺都没说啊!”陆源委屈得声音都拔高了,“我就住在这儿,吃饭睡觉,我连话都没跟她说几句!”

慕母想了想,也找不出什幺头绪,只能安慰他:“小姑娘家家的,可能这几天心情不好,过阵子就好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陆源抱着那盒马卡龙走回客房,往床上一坐,腮帮子鼓起来,像个受气包。少爷委屈。

他不知道的是,慕苏曙回到房间之后,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长条形的硬纸盒。那是她昨天趁家里没人,专门跑了趟五金店买的,一把水果刀,刀刃十公分左右,刀柄是深红色的塑料,亮锃锃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她把刀抽出来,指腹在刀背上轻轻滑过,然后对着空气虚虚地比划了两下。

去死吧。和她抢哥哥是吧。好。如果哥哥向着这个贱男人怎幺办?

她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面上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当天晚上,陆源躺在床上刚睡着没一会儿,就听见房间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以为是慕苏卿进来拿东西,毕竟他住的是客房,慕苏卿有时候会来柜子里翻个充电线什幺的。他没当回事,继续闭着眼,呼吸均匀。

直到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靠近了床边,然后是一道微不可闻的破风声。

陆源从小跟着家里做生意,什幺样的场面都见过,警觉性这种东西刻在骨子里。那道风还没落到他身上,他的眼睛已经猛地睁开了,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左手一把抓住了来人的手腕,右手扣住对方持械的手指用力一掰,刀子“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撞在床腿上。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一翻身,把来人整个人压在了床上,膝盖抵住她的腿,左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按在头顶。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少女仰躺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散开在浅色的床单上,像铺了半张墨色的绸子。她的面颊微红,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慌乱,可那双漂亮的杏桃眼里盛着的东西他却看得分明——愤怒,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愤怒,还有一丝杀意,冷冰冰的,像淬了霜的刀锋。

“阿曙?”陆源看清她的脸时,整个人都懵了,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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