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莓退了一步，后背碰到廊柱。
顾清婉看见她退，眼底压抑多日的不甘忽然全涌上来。
「从前我便知道妳不安分。抱着世子在王爷面前晃，做出那副可怜样，妳以为我看不出来？」她伸手指着许莓，声音发颤。
「妳就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进了宫还不够，现在又穿成这样回来，是想看我笑话？」
许莓的呼吸急了些，却没有开口，现在说任何话都只会激怒顾清婉。
顾清婉擡手，拔下发间的一支点翠金簪。
簪首的花叶在日光下闪过一抹翠蓝，细长的金簪从发髻里抽出来，带散了几缕鬓发。
「既然妳这张脸这么会勾人——」她话音未落，便朝许莓冲了过去。
许莓看见簪尖迎面而来，慌忙侧身。她脚下绊到裙角，右脚一扭，整个人踉跄跌坐下去，手掌重重擦过地面。
顾清婉握着簪子追上来，手才刚擡起，腕上便猛地一紧。
一只手从旁扣住了她。
动作很快，将那支簪子稳稳制在离许莓一步之外。
顾清婉惊得回头。
不知何时，身后已多了一名玄衣男子。他身形高大而精悍，立在两人之间，神情冷静得近乎没有波澜。那只手扣住顾清婉的腕骨，力道不重，却让她再无法往前半分。
「王妃，请自重。」他的声音很低。
许莓擡起头。
那几个字落进耳里的瞬间，她忘了掌心的疼，也忘了自己还坐在地上。
她听过这个声音。许多个夜里，隔着一面木墙，对方也是这样压低声音与她说话。她从没问过墙后的人是谁，如今却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
现在，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顾清婉显然也认出了他。
「沈肃？」她眼里掠过一丝惊疑，接着像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点点惨白。
「王爷竟派了你来保护她？」
沈肃没有否认。
「属下奉王爷之命，护侧妃周全。」
顾清婉看着他，又看向坐在地上的许莓。
沈肃伸手，将那支金簪从她指间取下。
顾清婉没有挣扎。
他将簪子握在掌中，确定她不会再靠近，才松开手。顾清婉望着自己空了的手，过了片刻擡起手整理散乱的鬓发。
她的指尖颤得厉害。
那几缕被簪子带散的发丝怎么也拢不回去，最后只得垂在颊边。
「好。」顾清婉看着许莓，声音低得发哑。
「他果然将妳护得很好。」
顾清婉转过身，一步步走出院门。她的背脊挺直，像来时一样端正。只有走到门槛时，脚步微微晃了一下。
沈肃站在原处，听着脚步声远去。
过了一会儿，沈肃才走到门边，低声对守卫交代了几句。那支金簪被他交给守卫收好，另一人已去请管事回来。他又吩咐人请府医在院外候着，待通传后再进。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莓低头看见自己擦红的掌心，这才想起要起身。她撑着地面，刚把身体擡起一点，右脚踝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方才跌倒时，她只顾着躲开那支簪子，直到此刻才察觉脚踝扭伤了。
她没忍住，吸了口气。
沈肃立刻回身，「伤着了？」
许莓摇头，下意识想说没事。可她再试着站起来时，右脚刚落地便使不上力，身体又往旁边歪去。
沈肃及时扶住她。
许莓的手抓住他衣袖，隔着布料感觉到他手臂绷起的力道。
「脚踝疼？」他问。
许莓终于轻轻点头。
沈肃低头看了眼她露出裙摆的鞋尖，想先将她扶向廊下的椅子，可许莓的脚稍微一动便疼得厉害。
他停了片刻，「失礼了。」
下一瞬，许莓被他抱了起来。
她惊了一下，手掌本能地抓住他肩头。沈肃的怀抱很稳，走上台阶时几乎没有让她的脚踝晃动。他将她抱得离自己身体稍远一些，仍记得如今两人的身分。
院子里没有旁人。半掩的房门被他用肩轻轻推开。
许莓靠在他怀里，听见他平稳的呼吸，也闻到他衣上淡淡的皂角与风尘气息。
她擡头看着他。
沈肃察觉到她的视线，只以为她受着惊吓，脚步便放得更轻。
他不知道，他如今已经被她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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