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

翌日，结束当天繁重的学习任务后，雨曼抱着收拾好的书包坐在原处，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打在她的薄背上，剪出利落寂寥的黑影。

这个时间点，教室里只剩两个同学在慢悠悠扫着地，其中一个女同学见她还坐定不动，笑着问她：“雨曼，怎幺还不回家，你肚子不饿吗？”

雨曼走神得有些厉害，直到同学问了她第二声，她才如梦初醒地擡头，心不在焉地回笑，“这就要走了。”

“你再不走，外面的人都要等急了。”

女同学朝她促狭一笑，雨曼沿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外头有个清俊男生倚靠栏杆，正好落在窗框中心处。此时如果掏出手机照上一张，雨曼知道，自己一定会把那张照片保存得很久很久。

可能是嫌夏日的夕阳依旧刺眼，秦亮选择靠在花圃边等她，茂密的枝叶漏了些许碎金到他脸上。他低头默读着手上的单词本，明暗交映的脸庞，衬得他的神情更加柔和。

雨曼凝视着他，眼中流露出很浓稠的不舍，但抓在书包上的手却越收越紧，她在强迫自己慢慢下决心。

仿佛她的目光比落日还炙烫，教室外的秦亮察觉到了，他缓缓擡起头，承接住她投来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于是拽起书包站了起来，逆着光朝他走去。

才走出门口，雨曼就被毫无遮拦的太阳直射双眼，她不由得把手搭在眉骨处，但下一秒光照全都消失不见，同时她的鼻间也嗅到了来自另一个人的青柠气味，大约是校服上的洗衣粉味，夹杂有很轻微的汗湿味。

她擡眼瞥见他额头细密的汗珠，热意经由视线传到她脸上，他眼里盛满的笑意，也把她点热了。

秦亮背了一整页的英语单词，终于等到她出来，迫不及待凑过来开口：“今天有什幺烦心事吗？我看你刚刚在座位上坐了好久。”

“没，没什幺。”这样说有点欲盖弥彰，雨曼连忙岔开话题，“这幺热的天，太阳还这幺大，你怎幺不进去我教室里等？”

秦亮挑了下眉，笑着说：“没经过你同意，我怎幺敢随便进？”

那神情，颇有点唯她是从的意味在。

雨曼挪开眼，怕自己意志疯狂动摇，她随口道：“你打声招呼就可以进来了啊。”

“真的可以吗？”秦亮目光黏在她的侧颜上，探究起她的意思来，“你已经不怕同学误会了吗？”

雨曼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脸撇到一边去，嘴里叽里咕噜的，“有什幺好误会的……”

这句的声音有点小，秦亮没听得很清楚，但他也不深究，直接点头，“那我下次就直接进去找你了，你别把我赶出去就行。”

说完，他脸朝外偏了下，同样小声嘀咕了句：“误会了更好，我还挺想被误会的。”

不对，雨曼头疼了起来，怎幺还同意让他进教室找她呢？她明明，明明就要跟他开始保持距离了……

两人默契地慢吞吞朝外走，从自行车棚里出来后，雨曼看着他开锁推车的背影，没有直面他目光的时候，她努力鼓起勇气开了口：

“秦亮，最近我们还是不要一起学习了。”

“怎幺了？”秦亮惊讶地停了手上的动作，转身回望她，“是我影响你学习了吗？难道这次月考成绩退步了？”

雨曼轻轻摇脑袋，目光聚焦在地上孤零零的小石子，有些难以启齿，“上次在你家留饭，我妈妈有点不太乐意，她不喜欢我和异性同学走太近。”

还好不是成绩的问题，秦亮暗自长舒一口气，但顿时又苦恼起来，贝家的家风这幺严的吗……

他眉心跳了跳，但也不想给她太大压力，反而故做轻松地说：“难道你妈妈是那种，读书时候严防死守，毕业后就要求立马结婚生子的家长？”

什幺嘛，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雨曼撇过脸去，眼神不觉落寞。

见她脸上比要下雨的天还暗，秦亮也不敢开玩笑了，正色道：“我们俩简直比白纸还要白，要不要我上门跟阿姨好好解释一下？”

雨曼一下白了脸，连忙摆手，“不要不要，我怕只会越抹越黑。”

秦亮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问：“那我们要老死不相往来？”

“哪有那幺严重？”

她刚想继续，结果对上他受伤的眼神，一时间又硬不下心了，只敢低下眼小声道：“离高考也不远了，等考完我们还是可以相处的啊。”

他不说话，深呼吸了两次后，才低低问她：“你知道还有多少天高考吗？”

雨曼也吸了口气，脱口而出那个烂熟于心的数字，“52天。”

秦亮往前一步，逼近她，沉声道：“52天，是1248个小时，74880分钟，对不对？”

雨曼在脑袋里演算了一遍，过会儿才默默点头。

秦亮不知道面前的女孩是怎幺想的，他目光落在她乌黑柔顺的发上，她的话就像这些发丝，裹缠住他的心，她想离得远远的，他就会被勒得喘不过气。

他无力地泄了气，不禁吐诉自己的心声：“这幺久，我熬不住。我熬不住不见你。”

雨曼闻言震惊擡头，他立马摆出一副隐忍的可怜模样，眼神黏进她眼里，企盼她能手下留情一回。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场景，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算什幺，算表白吗？但在这幺不合适的时间提出来，她要怎幺回应？雨曼嘴唇蠕动着，却什幺话也说不出来，她完全说不了任何拒绝的话语。

“让我去和阿姨说说好不好，我还是很想和你一起……”秦亮顿了顿，还是谨慎地补全她的顾虑，“一起学习。”

面对这样的乞求，雨曼无法拒绝他，只能六神无主地应声，秦亮趁热打铁，“那这周末行不行，我去你家跟叔叔阿姨说？”

雨曼慌得有点乱，不敢直接应下，只得先说：“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下吧，明天给你回复。”

“好，   我等你消息。”秦亮暂时放下一点心，只要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就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两人结束了话题后，又重新结伴走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没有以往的热聊，各自心事高悬，只能默默走着这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