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
原来在她眼里,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奸情,是偷情,唯独不是爱情!
她可真会挑,专挑最痛的地方扎。
他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他是做好了一辈子偷偷摸摸,不上台面的准备,他认。
从前他身边跟着Becky,她身边靠着霍肇珩。
霍肇珩能给她的,不是当年那个混迹赌档、打黑拳、一身脏烂的自己,随随便便买几本书和报纸就能给得起的。
有人能给她更好的,他没资格拦。
后来霍肇珩不再出现在庙街,可又来了个江耀宗。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太子宗护短护得极致,藏着一个宝贝未婚妻,从不对外张扬,连名字都讳莫如深,生怕道上的腥风血雨,污了那姑娘半分清白。
当年和义联内乱骤起,局势动荡,江耀宗偏偏选在维港漫天烟花之下高调求婚。旁人都艳羡他深情浪漫,唯独程天朗一眼看出不对劲。
果不其然,那场盛大求婚,不过是一场引蛇出洞的算计。
所谓的深情,原来是把自己的女人推到明处,当成活靶子,引帮派里的仇人现身,不过如此。
他只是万万没料到,那个被江耀宗推出去挡枪、当棋子利用的女人,居然是陈宝珠。
所以,即便自己和阿文在她面前,一直叫的都是太子宗,可陈宝珠,次次直接叫的都是江耀宗。她认得他的车牌,熟悉他的一切,早就跟他牵扯不清。
所以那趟去澳门,他特意带上了她。
男未婚女未嫁,她想跟谁来往,都是她的自由。
哪怕他背地里醋得发疯,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也无话可说。
那时候的程天朗,一无所有。
江耀宗有权有势,霍肇珩有家底有名望,随便挑一个,都比当时落魄潦倒的自己配得上她。
他唯一的底牌,只剩庙街那三年——两个身无分文的人,熬着苦日子、互相凑活取暖的那点旧情。
可情分不值钱,婚姻才是实打实的捆绑。
婚姻是契约,是家人,是日后生儿育女、生生世世斩不断的血缘羁绊。
她嫁霍肇珩,往后有孩子、有家室,这辈子彻底和别人形成骨肉血缘的绑定。
程天朗嫉妒得近乎扭曲。
她想要的股份、信托、整个家族产业,富贵权势,江耀宗应有尽有,未必给不了她荣华?
可她偏不选,只嫁霍肇珩。
不过是仗着她亲手帮霍肇珩除掉霍肇钧,替他扫平所有障碍。她笃定这份天大的恩情压着,霍肇珩这辈子都会对她死心塌地,绝不变心。
她要的从不是单纯的权贵丈夫。
她要的是绝对忠贞,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毫无变数的挚爱。
江耀宗城府太深、手段太狠,风流成性给不了她这份踏实。
可不甘心!他就是不甘心!
她为什幺不信自己?她凭什幺不信自己!
程天朗握紧了拳头,眼底翻着疯戾的红。
他这辈子混黑、经商、跌过谷底、爬过刀尖,唯独对陈宝珠,掏心掏肺,忠贞不渝,半分杂念没有。
他能给她一辈子无二心的偏爱!
凭什幺不信?
凭什幺对他的真心视而不见?
凭什幺!凭什幺她什幺都记得,偏偏忘了他!
凭什幺不信他真的能给她一辈子的专一!
凭什幺他们之间的感情,在她眼里连爱情都不是,只能算是奸情!
“陈宝珠,你凭什幺认定了,我会跟你偷情?”
陈宝珠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那副近乎失控、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模样,不禁发问:“你不愿意?”
听在程天朗耳朵里,却像是在讥讽“你凭什幺不愿意?”
他厉声反问:“陈宝珠,我是个男人!我凭什幺愿意?你贪的权势、地位、钱财,我哪一样给不了你?”
她闻言轻笑一声:“权力?你懂什幺叫权力?程天朗,你难道没看到吗?”
“真正的权力,是我凌晨三点突然想吃一碗菠萝饭,有人一通电话打出去,大把人连夜待命,排着队哄我开心,只为博我一笑。”
“是再好的私家豪车,在制式军车面前,也只能乖乖让路、不值一提。是别人稍稍分神失神,你才有机会反超而上将人逼停。”
“是不用为了一个项目低头哈腰、陪酒卖笑,看人脸色讨生活。是稳稳坐在最高的主位上,心情不好,便能随心所欲掀桌,却无人敢置喙,无人敢阻拦。”
她擡眼直视他:“你拼尽全力争来的名利生意,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市井算计。程天朗,你拿什幺跟我许诺权力、许诺地位?”
程天朗彻底红了眼,尽管他知道陈宝珠在名伶宾馆的楼道上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瞧不起他,尽管早就知道她从来都没有看得起他,可亲耳听到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原来竟然比当初她为了霍肇珩朝他开枪,被子弹打中还要疼。
“看吧,陈宝珠,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幺了?”
“承认你就是贪慕那个团长的权势,所以故意往军区跑,故意让他送你回来。下次,是不是还要脱光了衣服去跟他开房?”
“程天朗,你是不是有病!你睡多了婊子玩多了鸡,你他妈就把人想得都跟你一样心思龌龊!”
“我心思龌龊?”程天朗冷笑道。“你以为你和那些荡妇有什幺区别?人家两腿一张,不过是为了求财。你呢?你又高尚得到哪里去?你不也为了霍肇珩,脱了裤子就能跟霍肇钧睡?你以为你为了权势为了地位,跟那些明码标价卖肉的鸡,有什幺区别?”
陈宝珠刷地惨白:
“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都一样。”程天朗往前倾身,“你跟霍肇珩,你跟那个团长,你跟江耀宗,跟我,有什幺区别?都是交易。他们买你的前途,我买你的身子。你卖给谁不是卖?只不过霍肇珩出价高一点,你就觉得他那个单子高级一点。陈宝珠,你跟庙街站街的那些,本质上有什幺区别?都是躺下,都是岔开,都是等人给钱。只不过你收的不是现钞,是一个地位,一个身份,一个上桌能坐主位的未来。”
“啪”
程天朗被陈宝珠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慢慢渗出一丝血来,他用舌头舔了舔,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她继续说:
“打完了?”他问。“这边还要不要再来一巴掌?”
陈宝珠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在抖:
“程天朗,你听好。”连同她的声音也在抖。“我陈宝珠贪,想上位,拿所有人当工具,我认!我凭什幺不能贪?我凭什幺不能要?但你有什幺资格跟我讲这些。你睡过多少女人?你数过没有?你的钱哪来的?你的兄弟为什幺跟你?你跟我讲交易,你那些交易又干净到哪里去?你的钱不是靠那些女人躺下赚回来的?Becky躺下赚的钱,你没用过?你没吃过?你没穿过?你现在站在这儿跟我讲龌龊,你自己那双手又干净到哪里去?”
“说啊。”陈宝珠也凑上前去。“你说我跟那些鸡没分别。你说我躺下就是卖。那你呢?你躺下的时候,你卖的是什幺?你卖的是你的命。你卖给和义联,卖给江耀宗,现在还打算卖给郑观应!你跟我一样,都是卖!你凭什幺觉得自己高级一点?你凭什幺趾高气扬坐在这里指着我的骂婊子?”
“就凭我把自己卖了的钱,全都留给你——”
“我求着你卖命了吗?我要你为了我去卖了吗!”
程天朗听着这些话,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人,像要把人吃了似的,可那眼神里全是慌乱,全是痛楚,全是说不出口的委屈。
明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却又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连眼神都在颤,像在求又像在诀别,那股子爱而不得、爱到骨子里,痛到窒息,痛到快要死的劲儿,从眼睛里漫出来,连空气都跟着碎了。
“陈宝珠,你到底有没有心!”
“程天朗,你以为你是谁,不和你结婚我就成了没良心的千古罪人了!也就Becky——”
“Becky怎幺了?说起来,她就是比你高贵。她肯为感情豁出一切,你凭什幺瞧不起她?”
就这一句,如遭雷击。
“你……你说什幺?”
“怎幺,我说错了?”
“程天朗,你……”
陈宝珠话没说完,身子一软,直接栽进他怀里。
程天朗脑子猛地一抽,理智一点点拉回来。他刚刚到底都说了些什幺混账话?
“宝珠!宝珠!”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急匆匆开车往医院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