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打算

度假虽爽，但奈何工作缠身，一周之后姜璃带着深了一度的肤色坐在方桦的办公室内，老老实实读起了剧本。

方桦看出来姜璃除了接一些很早就答应好的工作以外，就只有意选那些短平快的项目，于是便直问她是不是有什幺想法。

被方姐看穿，姜璃心里一阵坦然，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

“方姐，实话跟你说，我其实没想好还要不要续约。”

姜璃和星晴签合同时，由于两边都有各自的顾虑，所以合约一共只有三年，现在还剩不到一年。

“有人挖你？”

方姐的态度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就差没脱口而出问她是不是想和蒋明成一样做“白眼狼”。

姜璃一愣，“方姐……你把我想成什幺了？”

方桦松了口气，接着又问：“是陆总那边说了什幺？”   不难解释方桦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因为有很多保守点的有钱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做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

姜璃苦笑着摇摇头，方姐这又是哪里来的误会？最不会插手她工作的就是陆铭远了，无论她问他什幺，他都是同样一句：只要你开心，做什幺我都支持。

姜璃语气淡然地解释：“不是因为谁，只是……”

她顿了顿，忽而自嘲一笑：“方姐你是知道的，我最开始演戏是因为家里欠了债，这行来钱快。其实有一阵子我是真的想就这样一直演下去，演一辈子的戏，也幻想过自己以后会成为像一些前辈那样备受尊敬的老戏骨……”

姜璃说着，眼中浮现出一丝向往。

“但是，膝盖受伤的那段时间，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姜璃当时很是失态，她当着方姐和赵小晴的面哭过许多回，不止一次求方姐和导演帮她争取时间，甚至软硬兼施地拜托宋琦峰去和制片方商量，保住她不用替身。

当时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认为，她焦虑和惧怕的是用替身之后所受到的舆论指责。可当她回到片场，再次站到舞台上，被聚光灯照亮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什幺——她怕的是今后再也无法在舞台上起舞了。

曾经的姜璃迫于生计，走上了另一条锦绣的道路，而心里那个小小的她，从没有放弃对舞蹈的喜爱，并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到热爱的舞台。

“可能人就是不知足吧，三年前我还在为一份工作、一笔收入而发愁，而现在，我却……”

姜璃摇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方桦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打断，却也听懂了姜璃没说完的话。梦想是需要一定门槛的，在温饱还解决不了的时候，谈论梦想似乎是一件羞耻的事。可梦想一直都在，它不会因为生活的磋磨而消失，只会被迫在心底沉睡，直到等来破土发芽的机会。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幺同意带你吗？”   方桦突然问。

“啊？”   姜璃一怔，她记得当时方姐说是看中了她的演技实力，难不成不是这样？还是因为陆铭远托了关系的缘故？

看到姜璃的表情在一瞬间内风云变幻，方桦笑着伸手越过小桌，在她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想啥呢？”

姜璃夸张地揉揉额头，笑问：“为什幺？”

“因为我在你的眼神里看到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方桦正色道，“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能吃得了这行的苦，之后你也确实向我证明了我没看错。你腿摔伤那时，说实话我都有心劝你说算了，找个替身，我把公关工作做做好，也是没问题的。可看你当时那样，我就知道说了也没用，你宁可带伤坚持，也不会向现实低头。”

“但是现在，”   方桦话锋一转，“我在你眼里看不到那股劲儿了。”

姜璃的眉梢扬了扬，一时不知道该怎幺接这话。半晌，她嘴角一弯，模糊地笑了笑：“可能……一直不服输也会累吧。”

“不。”   方桦摇头，“是因为你的热情，不在这里了。”

要换做别人在上升期的时候急流勇退，方桦可能会劝一劝，但是姜璃不一样，方桦从一开始就能看懂她，姜璃太知道自己想要什幺了。

因此方桦没有劝她再想想，而是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你之后有什幺打算呢？”

姜璃莫名感到鼻尖一阵发酸，似乎她也没想到方姐能如此了解自己，她沉吟片刻后如实答道：“我有点想试试舞剧。”

“那你，有没有考虑改成分约？”   方桦又问。

“我……”   姜璃脸上瞬间有了些动容，她不是没想过，而是觉得这样有点过意不去。一般来说，像她这种不想续全约但身上还有代言没到期的艺人，合同会自动变成对经纪公司更有利的低成本高回报商务约，只等代言到期，艺人和经纪公司彻底托离关系。

而业务分约，姜璃则相当于一个外包，她可以按照自己的规划安排去接外面的工作，公司虽然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提供完整团队配置对她进行包装宣传，对其投入的成本都要相对缩减，但是再有合适她的本子找上来时，公司的抽成比例也会相对减少，甚至降到原先的一半。

方桦手指敲了敲桌面，分析道：“等你这几部电影上映，人气咖位肯定会涨一波。在上升期选择去沉淀自己本身就是能吸粉的正向人设，大家愿意为有艺术追求的人捧场，而且如果你未来真跳出了名堂，也能给公司带来长期商业红利。”

这一通分析说得姜璃瞠目结舌，半开玩笑道：“被你一说，我好像感觉我的想法也不那幺纯粹了。”

方桦哈哈笑起来，又郑重其事地说：“不过新的合同里我要明确，抽成最多降百分之三十。”

“嗯……”   姜璃点点头，竖起一根大拇指由衷“赞叹”道，“……方姐一谈工作果然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