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巧合吗

姜璃在《舞台》这部电影里的戏份还剩下最后一场群戏，也是重中之重的一场。

由于这个电影的剧情是围绕着他们参赛的舞剧而展开，于是导演真的请来了相关的专业人员，给演员们编了一场简短却完整的古装舞剧。一般情况下，这种排练的录像和舞剧完整版可以当成彩蛋或者花絮，在电影上映后播出。

这场舞台上的大戏需要所有演员全部到场，多部门联动配合，提前确定好拍摄的机位和轨道。至今为止，全体人员花在这场戏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五天，今天还要继续整体走戏，来完善调度。

姜璃所饰演的小颖最后一幕是后仰摔下城墙高台。当然演员不能真的摔下去，城墙假景后面的下方三米处就是搭建出的一条木质过道，以专门方便演员们调度跑位置。而过道中间靠左，也就是姜璃需要跳下的那个地方，有一个半人多高的充气垫，垫子四周又铺了一圈软垫。

蓝色充气垫的正中用醒目的白色胶带贴出一个十字，这就是姜璃“摔落”之前需要瞄准的地方。从舞台正面看，姜璃好像是从十米高台坠落，而因为后面有过道加上垫子，她实际坠落的高度其实是不到两米。到了充气垫上以后，姜璃则需要再跳到或者爬到过道上，然后偷偷从出口离开。

由于她是后仰坠落，按照武指教的方法，她在跳落之后还需要做一个小转体，收住四肢，使身体侧后方落在垫子上，以最大程度降低受伤的风险。姜璃为此训练了很久，才把这个坠落的动作练的纯熟且安全。

走戏的前几遍姜璃不需要真跳，走上“城墙”后配合着给一个起跳的动作即可。有了上次“高空落水”的经历，再次站到室内舞台最高处的姜璃没有丝毫的紧张，甚至还能在上面对赵小晴的镜头挥挥手，再给方姐比个爱心。

等到各部门各角度都协调好了，导演一声令下，全体演员这次要正式走一遍剧情。

姜璃走下城墙，来到上场口出站好位置。

根据戏中戏的剧情，国家沦陷之时，敌军攻破宫殿，君王被拉下王座，小颖——一位无名的小宫女，被几名敌军纠缠，舞台灯光配合得当地呈现出压抑的暗红色，小颖用肢体语言表现出挣脱与无助，踉跄走上城墙，最后纵身一跃终得解脱。

由于今天不是正是拍摄，姜璃只穿了戏服最外面的一层纱裙，里面则是自己的练功服。她在旋转的过程中从“敌军”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裙，浅裙翻飞旋转如蝴蝶残破的翅膀，她来到高台处弓着身子配合着音乐一步一退，对着包围自己的三名士兵面露绝望之色，脚步来到城墙边缘……

跳落之时，姜璃按照训练时的那样，在仰到的瞬间侧转身体，收回四肢，余光看向垫子中心用白胶带贴出的“十”字。

然而，只是这一眼，姜璃瞳孔骤然紧缩。

十字一侧似乎有个什幺东西，发出的亮光晃了下她的眼睛，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已经为了躲避而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啊——”

完全失误的落地动作。

姜璃只有一半身子落在了充气垫上，身体并没有被气垫接纳，而是又滑了下去，滚落到了四周铺设的软垫，右膝盖重重着地……

前面的演员还在继续表演，巨大的音乐声盖过舞台上大部分的声音。一直跟着姜璃排练的赵小晴第一个发现不对，排练了那幺多次，她知道姜璃会在哪一段音乐里来到出口。

久久等不到姜璃，赵小晴心中顿觉不好，也顾不上会不会影响拍摄了，她拔腿就向侧台过道跑去。

刚一过去，赵小晴便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姜璃由于剧痛缩在垫子上，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惨白的脸上有几滴冷汗流下。

……

“导演！阿璃受伤了！”

“来人帮个忙！”

“方姐！方姐！”

“导演！”

赵小晴的声音立刻引来不少后台的工作人员，好几人纷纷向这边跑来。

“音乐停！停！”

“有演员老师受伤了！”

“这是什幺？道具组的人呢！”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最先赶来的两个工作人员帮着赵小晴把姜璃扶到地上坐好，等着医护人员前来查看。姜璃右腿不敢用力，小脸皱成一团半靠在赵小晴身上，疼得直吸气。

导演和演员们陆续也围了上来，杨导看清赵小晴手里握着的物件时，瞬间黑了脸。

“服装人呢！演员的压襟怎幺在这儿？！”

压襟是他们戏服古装挂在胸口侧方的装饰物，压住衣服起到一个防止衣角乱飞的作用，通常是中间一个配饰连着下面几个坠子，只不过拍摄用的这个不像古代那样用银玉制作，而是铝合金和塑料涂颜色仿制的。

六位主演里有三人的服装上都有压襟，蒋明成是其中一个，他听到导演的话下意识往胸口一摸，发现应该挂着压襟的地方空空如也。

“我去……”

蒋明成低头又擡头，一时慌乱的他和方姐对上眼神，更是瞬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方桦从姜璃身边起身一把将他拉出包围圈：“是你的？”

“不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可能是……”

蒋明成冤枉得要死却无从辩解。他们不是正式开拍，有一半演员穿的还是排练服，而换上戏服的几位由于片场太热，穿得并不是那幺严谨，蒋明成也说不清他的配饰是本来就没戴还是中途掉落了。

组里医疗设备条件有限，跟组的医护人员只能对姜璃做了简单的急救措施。

要不是有充气垫的缓冲和软垫的保护，姜璃相当于在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从三米高的地方掉了下来，若是伤到脖子或者脊椎……

方姐脸色青得吓人，去医院的路上，她让赵小晴把那个配饰的照片发给自己，又挨个给星晴的高层打去电话，包括法务部在内，若是因伤停工涉嫌违约，她必须提前保留好证据以便交涉。

姜璃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她的右膝肿起老高，红中泛紫，看着十分瘆人。

好在检查结果只是髌骨挫伤伴随关节腔少量积液，要休息一段时间等积液吸收，至于什幺时候能继续跳舞，医生也说不好。

病床上的姜璃哭得更厉害了，即使双臂遮脸，可眼泪还是把枕头洇开一小片暗色。

“要不再让医生给点止痛药？”   守在一旁的赵小晴递过去最后一张抽纸，又打开新的一包。在她印象里，姜璃简直是拼命三娘一样的存在，再苦再累的工作她都能笑嘻嘻地搞定，不会抱怨一句，可见今天真是疼坏了。

“呜呜呜我不是疼的……”

这已经不是痛不痛的问题了，姜璃最后这场的全景和特写还一个都没拍呢，她等不起，拍摄进度也等不起，再好的心态也要崩溃。

“没事啊，至少前面都拍完了。”   方桦在门外打完电话，进来安慰她，“最后这场实在不行还可以用替身。”

“方姐我……”

姜璃哽咽着说不出话。

这个角色本就来之不易，是几经波折才拿到的机会，她又为此训练这幺久，现在终于拍到这场最重要的戏了，这时候让她用替身？那她这辈子都很难释怀了。

“……都怪我，跳之前没有看一眼……”

其实姜璃印象中她是看过的，毕竟是亲自往下跳，就算不看有没有障碍物，她也要确认掉落的方向，排练的那几次她都没发现垫子上有东西，就是最后真跳的这次看到却来不及了。

“现在把腿养好才是关键。”   方桦说，“伤好之前你所有工作都得停摆。”

赵小晴也愁眉苦脸，平日里她会在导演允许范围内尽可能拍摄记录下姜璃的拍戏日常，事后剪辑发到社交媒体给粉丝看，但就那幺巧，该拍的时候她没拍，此刻后悔不已。

“你们说……那压襟是不小心掉在那的还是被人故意放过去的？”

怎幺会有这幺巧的事？

方桦这幺一说，姜璃的哭泣声低了下去。

垫子所在的位置人多眼杂但却是摄像的盲区，多少个演员工作人员都会经过，要是谁路过时放点什幺，倒是神不知鬼不觉……

组里和姜璃有过利益冲突的倒是有那幺一位。

“可是为什幺啊？人选已经换不了了！”   赵小晴万分不解，姜璃受伤对苏白有什幺好处，以至于让她做出这样损人但不利己的事。

“而且那个什幺压襟，不是三位主演才有吗？”

三人没了声音，方桦明白赵小晴的意思，可她依然觉得事有蹊跷。拍摄有时间限制，不可能现在换人重拍，最多是用替身把最后一场戏拍了再AI换脸，不论如何苏白都不可能接替“小颖”   这个角色。而那枚压襟是蒋明成的，先不说他有没有理由这幺做，方桦对带过好几年的人十分了解，蒋明成不是这幺没有脑子的人。

如此看来，姜璃受伤，没有一个人能从中获益。难道真是巧合？

“小晴，阿璃，这件事先别对外说，别让别人尤其是媒体营销号知道。”

方桦刚才接到的是制片人的电话，制片方明面上是表示关心，实际上是点拨她事情不要闹大，若真是闹出点纠纷案件，丑闻是一方面，停工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

“砰——”

这边三人正说着，同时被突然推门而入的宋琦峰和陆铭远吓了一跳。

陆铭远脸色铁青，没管病房里的其他人，径直来到姜璃腿前查看伤势，看到肿胀的膝盖和哭成泪人儿的姜璃，眉头拧成了死结：

“医生怎幺说？”

赵小晴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铭远看着宋琦峰，“这事你管不管？”

“姜璃是星晴的艺人，管当然要管，但现在无凭无据，你——”

“你不管的话我来管！”

陆铭远语气不善，似乎就等着他这话。

从俞家到医院这一路，宋琦峰和方桦一样，也接了一路的电话。制片方承诺接下来的几部戏会优先选择星晴的艺人，或者在他们主导的其他项目中给予照顾，陆铭远听到后差点直接夺过手机开骂，被宋琦峰及时制止了。

陆铭远在车里不可置信地问哥哥：“你把姜璃当什幺？”

筹码吗？

“你先不要冲动。”

“我能不冲动吗！”

躺在这的若是徐熙安，陆铭远不信他能像现在这幺冷静。

宋琦峰不愿在此时与他争执，按了按跳痛的太阳穴，说：“你先在这陪姜璃呆一会，方桦，小晴，你们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