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昊苍的唇覆在她耳边:“遥遥,不需要你发誓,我只相信自己听到的,看到的。”
他的目光越过林知遥,停在谢砚的左手上。
那只手刚才碰过她的手腕。
邢昊苍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刚才是这只手碰的她?”
陈霄皱了皱眉。阿良看向邢昊苍。邢昊苍没有看他。
阿良便拿起桌上的餐刀,刀尖朝下,径直扎进谢砚的左手手背。
谢砚肩膀猛地往前一弹,小武的手掌压在他肩上,把他按回座位。他没能站起来,只把桌上的水杯撞得晃了一圈。
疼,是后来才到的。
整条手臂过电似的,从手背沿着小臂内侧往上蹿,蹿到太阳穴。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曲,蜷到一半又被刀柄卡住,就那样半屈着僵在原处。
他牙关咬得很死,呼吸从鼻子里出来,短而急。
谢砚却顾不得看自己的手。他第一时间望向林知遥,想和她说他没事。
林知遥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死死地盯着那截没入手背的银白刀身,嘴唇微张,声音还没成型,就被邢昊苍的手捂了回去。她开始毫无章法地挣扎,用手肘撞邢昊苍的肋骨,用后脑去磕他的下巴,指甲掐进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背。
邢昊苍将她按回怀里。
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至于弄伤她,又足以让她挣脱不开。
随后,他松开扣在她腰间的手,握住刀柄,缓缓拔了出来。
刀尖离开谢砚手背时,带出一串血珠。
邢昊苍将刀递到谢砚面前:“想让我放过遥遥,你自己挑断右手手筋,我可以考虑一下。”
闻言,林知遥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里面翻涌着愤怒、恐惧,还有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绝望。
谢砚惯用右手。
如果真的伤到手筋,很可能毁掉他的职业生涯。
谢砚接过了邢昊苍手里的刀。
刀柄上还沾着他左手流出的血,握在手里,有种令人不快的湿滑。
谢砚看向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画过无数张原画,修改过无数个深夜里的分镜,也曾在林知遥看不见的时候,为她做过一些他从未打算告诉她的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站在他的办公桌旁,看着他画完最后一张草图,笑着说,这个镜头很好。
那时他觉得,只要还能画出自己想画的东西,日子就算没有白过。
现在,邢昊苍要他亲手毁掉这只手。
谢砚擡起眼,再度看向林知遥。
林知遥的嘴被邢昊苍捂着,叫不出来。她只能拼命摇头。起初只是急促的几下,后来越来越快,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在用眼神求他停下。
谢砚握紧刀柄,指节渐渐泛白。
他望着邢昊苍,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发紧,却仍努力维持着平稳:“你最好说话算话。”
邢昊苍笑了一下:“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林知遥猛地低头,狠狠咬住了邢昊苍捂在她嘴上的手。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邢昊苍吃痛,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一瞬。
林知遥趁机挣脱,扑向谢砚,伸手攥住了他手里的餐刀。
邢昊苍脸色骤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谢砚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手,就怕伤到了她。
林知遥死死地抓住刀,刀锋陷进她手掌的皮肉里,鲜血沿着指缝往下淌。
邢昊苍放缓了声音:“遥遥,先把刀给我。”
林知遥眼泪止不住地掉,下唇微颤:“你不是问我有没有想你吗?我说过,等你回来,亲口和你说。你现在做的这些,会影响我的答案。”
邢昊苍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一紧,声音哑了下来:“你先放下刀。”
林知遥寸步不让:“放过谢砚,放过写意科技所有员工,包括他们的家人朋友。”
她没有求他。
她是在拿自己的伤势和他谈条件。
邢昊苍没有说话。
林知遥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刀刃硌着伤口,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带来新的疼痛。
“我跟你回去。”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邢昊苍盯着她,目光沉得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说:“好。”
那一瞬间,林知遥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的膝盖一软,身体晃了一下。
邢昊苍及时扶住她,夺走她手里的餐刀,随手扔到一旁。陈霄不知什幺时候已经拎来了药箱,递了过去。
邢昊苍接过药箱,亲自替她处理掌心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棉签碰到伤口时,停了一下,擡眼看她,像是想确认她还能不能忍受。
林知遥没有看他。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替自己包扎。
直到伤口被纱布复住,她才慢慢转过头,转向谢砚。
谢砚仍坐在那里,左手的伤口还在流血。他也在看她,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林知遥迎着他的目光:“谢砚,如果你真的为我好,请你离我远一些。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