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久久没有说话。
他一向清俊的面容此刻有些苍白,林知遥看着,心里生出几分不忍。
她太清楚自己这句话的杀伤力。
高考放榜那年,谢砚的分数足够上北京的Q大。老师打电话来确认志愿,他当时正在操场上打球。接完电话回到班主任身边,他填报的志愿却是A市Z大。班主任以为他填错了,让他再核对一遍。他说没填错。后来大家才知道,林知遥报了Z大。
别人问他为什幺,他只说北京太远,回家不方便。
他没说他去A市,是因为她在A市。
这或许是他最温柔的地方,也是最让她难以面对的地方。
“我离职的原因,你不问问?”林知遥淡笑。她很佩服自己此时此刻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说。”谢砚仍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只要她愿意开口,事情就还没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跟着你工作太累了,从毕业到现在,三年多,几乎没有休息过。如果你拉一下考勤,就会发现我的工作时长不比制作组短。”
林知遥说得很慢。她觉得自己的神情应该是正常的,语速也是平稳的。
她迎着谢砚的目光,看见他的眼眶渐渐泛红,还是狠下心继续往下说:“爸爸刚做完手术,需要有人照顾。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我想一边照顾他,一边思索接下来的职业道路。三年才考虑换新工作,稳定性还算不错吧。”
她朝他扬扬眉,试图把最后一句话说得轻快一点。
谢砚端着咖啡杯的手收紧:“你觉得我会信吗?”
林知遥切了一块拿破仑蛋糕,送进嘴里。酥皮在齿间碎裂,奶油的甜味缓慢地散开。她尝得出甜,却尝不出蛋糕的滋味,仿佛味觉也懂得审时度势,在此刻退了场。
她慢条斯理道:“信不信是你的事。”
话音刚落,林知遥的手机振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陈霄。
林知遥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有接。过了十几秒,她才挂断电话。
刚挂断,他又打过来。
谢砚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是不是邢昊苍在威胁你?他在监控你?你才不得不和我……”
他顿了顿,快速改了口:“和我们保持距离?”
林知遥没说话。
窗外的雨被风吹得斜斜的,玻璃上水痕交错,把街上的人影拖成模糊的长线。
谢砚望着她,眼底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慌乱。
“遥遥,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也是你的,是Zoe的,是那群跟我们一起熬夜赶项目的小伙伴的。”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我知道动画赛道变现难,大家都在调侃用爱发电,还有不少人被挖去做游戏。可你从小看上美影的动画长大,后来又追着皮克斯的片子看。每次跟编剧讨论剧情,你总有一堆想法。‘国漫崛起’这几个字,你喊得比谁都响。”
谢砚停了一下,声音既轻又重:“你真的舍得因为邢昊苍,放弃自己热爱的赛道?”
林知遥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谢砚提起的那些事,她并没有忘记。
她喜欢动画,曾经相信只要他们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作品会替他们说话。
她如今仍然相信作品,只是不再相信命运会因为一个人的热爱,就对他格外宽容。
手机再次震动。
林知遥挂断了陈霄的电话。
然后,她擡手扯了扯衣领,让那条钻石项链露了出来。
具体价格她不知道,但钻石的数量和尺寸,足以说明它的价值。
谢砚的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
那不算一个真正的笑。
他明白她为什幺要让他看见这条项链。她想让他知难而退,想让他相信,她已经站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可他越是明白她的用意,就越无法后退。
谢砚向前倾了倾身子:“只要你愿意过来,工资翻三倍。我个人持有的股份,可以拿出一半给你。你不是在打工,你是在为自己做事。”
他把能给她的都双手奉上,只希望她能离开邢昊苍。
如果不是他掉进邢昊苍的陷阱里,她根本不会陷入险境,更不会惨遭侮辱。
是他害了她。
谢砚眸底盛满了懊恼。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遥遥,你想想邢昊苍做过的那些事。你觉得他可以给你幸福吗?”
“离开他。”他的声音接近哀求。
林知遥快要承受不住他的目光:“阿砚,别这样,我没有说要一直留在他身边。爸爸刚做完手术,接下来还得拜托陈院士照顾,一时半会儿真的抽不开身。”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给我一点时间。”她的声音软了下来,试图安抚他。
谢砚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冷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需要多长时间?不妨和我商量一下。”
林知遥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转头看向门口,邢昊苍正缓步走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