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把照片放回原处。抽屉最深处,还躺着一枚U盘。
这些天,她已经把里面的资料翻了个遍。
她原以为里面会有地下钱庄的资金流水、暴力催收的记录,或是其他见不得光的灰色账目。然而,U盘里几乎全是合法业务的经营文件。
海外业务尤其引人注目。邢昊苍控股着三家在欧盟取得支付业务许可的金融科技公司,还在筹备竞购风电与光伏项目。一边是金融工程,一边是新能源基建,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却共享同一套底层逻辑:资金如何流动,资源如何重新分配,以及怎样在未来的变化里抢占先机。
除此之外,文件里还有楚氏集团在地产、娱乐、金融等领域的投资明细。股权交错,资金往来频繁,关联公司层层叠叠,好似一张以资本为经纬编织的网。邢昊苍与楚家的牵连,比她想象中深得多。
其中有一份资料,被他单独归进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楚盛广场商户跳楼事件。
一个做餐饮的个体户,因商场长期拖欠结算款,最终断了资金链,供应商的货款付不出去,店也撑不下去。走投无路之下,他从楚盛广场的中庭纵身跃下,当场身亡。
这件事曾在小范围里流传过一阵,像水面上冒了个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新闻没有报道,帖子清得干干净净。林知遥翻完U盘里的资料才知道,楚盛广场的资方爸爸是楚氏集团,而集团早已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
商场照常营业,太阳照常升起。
没有一个人因此承担责任,仿佛拖欠结算款、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上绝路,在他们眼里根本算不上什幺大事。
林知遥忽然觉得,楚氏集团和吃人的旧社会,没有多大区别。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U盘里的资料揭开了楚家利益网络的一角,却不足以成为她手里的武器。她还是没找到和邢昊苍谈判的筹码。
眼下,她能做的只有等。
希望谢砚那边进展顺利,尽快把写意科技的核心人员迁移到新公司。
只要这件事办成,她至少能多一分主动,不必事事都被邢昊苍牵着走。
生活总不能按照规划进行。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五天后,谢砚的电话来了。
他说林叔叔关心他近况,主动找他下棋。他正在去医院的路上,想见她一面。
林知遥嘴里还含着牙刷,便匆匆跑到阳台,低头往下看。
楼下没有陈霄的车。
她扶着栏杆,朝道路两端看了一眼。雨后的地面泛着湿亮的光,偶尔有车辆驶过,却没有哪一辆是她熟悉的。
没有车,不代表没有人。
陈霄和那些保镖会不会已经在医院等着?如果谢砚就这样过去,两人一旦碰上,事情很可能立刻失控。她不愿让谢砚卷进来,更不想让邢昊苍知道他们私下见面。她甚至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谢砚,自己正被人盯着。
于是,她想起了医院附近的“四人间”咖啡厅,据说是四个朋友合伙开的。
“我突然想吃他们家的拿破仑蛋糕。”林知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路上经过那家店的话,帮我买一份吧。我们在那里见。”
电话那头,谢砚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林知遥看了一眼时间。
周四,上午九点十分。
邢昊苍说过,他最晚周日回来;如果行程顺利,周六晚上就能赶回来陪她吃饭。
按照原定行程,他今天应该还在外地。
至少在他回来之前,她还有机会和谢砚见上一面。
林知遥迅速漱口,换衣服,抓起随身物品便叫车出门,直奔目的地。
“四人间”咖啡厅的店面不大,布置得温馨,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还没进门,就闻到了咖啡豆烘焙后微苦的香气,混着黄油和甜点的气息。
林知遥收起伞,走进咖啡厅。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
谢砚正在点餐。
像是察觉到什幺,他转过身。
林知遥站在他身后,朝他微微一笑。
上次见面是在拳馆里,已经接近一个月前。
一个月其实不算很久。季节还没彻底改变,街道依旧通向那些熟悉的地方,城市也没有因为谁的缺席而停摆。但谢砚觉得,这段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