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发生的事，让聂明远对甄念晴愈发恨之。他没想过会被许简摆这一道。
说白了，他还是低估了甄念晴的胆量。他以为自己手里握着林朝歌，甄念晴一定不敢轻举妄动，这一招他屡试不爽。原来这个女人到底还是在等自己放松警惕。
他更是以为许简为了去家宴见林朝歌，不敢和自己硬刚，没想到最后竟然来了一招“小蝌蚪找妈妈”。
说这母女势同水火的调查报告，看来也不是很准。
苏雯扫了一眼平板，“许简被钟敏从特警车上亲自接走了，手机定位被人卸掉了。我们的人在甄念晴酒店门口看到陈颂猜过去了，钟敏也在。所以，许简应该也在那里。”
“林朝歌还和娜塔莎在酒店，外头盯着的人目前没有汇报，应该就是还没出来。林朝歌手机定位也掉了，打不通，不排除是娜塔莎那边给强行关的机。不过娜塔莎的前女友Lily也和她们在一起。
“温韬那边也查过了，目前没查出问题。包厢视频被黑的时候，他和我们自己的黑客纵达在一起，基本可以确定视频的事与他无关。并且他还和纵达通过反向技术，查出是甄念晴那边一个叫卫倩的黑客干的。
“这人技术在温韬之上，非常成熟。我对这个卫倩也尝试做了背调，但没查到，像是她们从泰国带过来的。要不要之后让泰国那边帮忙查一下？”
聂明远擡手，“不用，根源还是在甄念晴身上，小喽啰只是办事，从那边挖过来的人也不安全。”
“那……娜塔莎那边会不会对朝歌做什幺？要不要让人上去看看？”
“不用。娜塔莎要是真想对她做什幺早就做了，不会等到现在。你刚才不是说Lily也在那儿吗，朝歌应该安全。不过你那边做好准备，娜塔莎见到林朝歌应该会开心。她开心了，应该就会帮我们劝堪爷消气。之后堪爷那边应该会再传消息过来。”
“就怕朝歌把娜塔莎给得罪了，那就适得其反了。
“那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你多警告她点儿，她应该庆幸自己这点姿色能被好好利用，不然她陪的就不是娜塔莎了，而是和公司里那些其他艺人一样，陪那些酒桌上生冷不忌的大佬们了。”
“那许简那边，我们要不要重新布控？”苏雯语气沉了下来，“逼她黑化确实在计划内，我们也预设过她会反咬一口。虽然我们也做了相应准备，但确实没想到她动作这幺快，反扑得这幺狠。砸进去的那三个亿打水漂暂且不说，关键是因此折了堪爷对我们的信任，这才是眼下最伤筋动骨的损失。”
“慢慢找回来就行了。许简这孩子，终究还是在我和甄念晴的逼迫下自己长了手段，效果非常好。”
聂明远看着飞驰的夜景，冷哼了一声，“她陷害我的证据都拷过来了吗？先留着不要动。
“许简的心机越深，林朝歌将来就越会看清她骨子里的算计。现在她或许还能解释清楚，但这‘城府极深’的印象一旦扎下根，一层层压下去，早晚有她百口莫辩的一天。毕竟论演戏，这局里可不止许简一个。”
苏雯看了一眼内后视镜，“那许简和林朝歌……我们什幺时候彻底拆？”
“不急，先晾一下。”聂明远靠向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敲，“先给她们的见面制造点麻烦。再松松绳子，让她们聚一聚，升升温。
“感情这东西，越拉扯陷得越深。站得越高，摔下来才越惨。等这两个人血肉相连、彻底长成一体的时候，再把她们硬生生撕开，那时候她们才会知道什幺叫痛不欲生。”
聂明远放松地陷在真皮椅背中，甚至惬意地偏了偏头，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甄念晴以为把她们联合起来就能赢我了？早晚有一天，她会自食其果。我会让这两个孩子 全都变成像我姐那样的行尸走肉。到时候，就让她睁大眼睛，静静地欣赏我们联手造就的艺术品。”
苏雯顿了顿，顺势问出了关键，“既然要把这两人养肥了再杀，那娜塔莎那边怎幺稳？她现在对林朝歌兴致正高，拖太久，怕堪爷那边会有微词。”
“盘一下现在的局，林朝歌还不能动。”聂明远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绝对的理智，“娜塔莎在兴头上，林朝歌才更有用。
“别忘了，我们的最终目标是甄念晴。堪爷这把刀，万万不能丢。现在就是要用林朝歌这条绳子，把这把刀绑得更牢，但不能操之过急。
“因为许简那边，也得靠林朝歌拖着。”聂明远冷冷地下了定论，“在拿到甄念晴手里的婚约筹码之前，林朝歌必须捏在我们自己手里。等筹码到手，林朝歌才能扔给娜塔莎去玩。
“娜塔莎和许简这两只鸟，现在都得靠林朝歌这把米吊着，平衡绝不能破。直到用林朝歌从甄念晴那里真正换到东西，再把那东西拿去取悦堪爷，最后再把林朝歌卖了取悦娜塔莎，我们就能彻底巩固堪爷这把刀。”
聂明远微微直起身，隐在暗处的眼神透出毫不掩饰的野心，“只要堪爷能帮我拿下‘中观一号’的项目。得中观者得天下，等我借着中观翻了身，就再也不用绑在堪爷这条船上。到时候，我就有资本亲自跟甄念晴斗法了。”
苏雯捏紧了手里平板的边缘，踌躇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汇报，“还有……今天您给大姐的那瓶药，是最后一瓶了。”
聂明远眼皮一撩，透过车内后视镜，直直地盯住了苏雯的眼睛。
后座上长达数秒的死寂，让苏雯连呼吸都本能地放轻了。
苏雯抿了抿嘴，如实交代，“堪爷这次非常生气。我们的人按规矩过去找他手下拿药，钱付了，人家也确实给了一只密码箱。但回来之后，我用密码开箱验证，里面是空的。
“我已经确认过路上没被动过手脚。可以肯定这是堪爷的授意，故意收了钱却给了个空箱子，算是教训。”
聂明远闭上眼，指关节顶住额角，用力再次捏了捏眉心。
“这老东西。”他深深叹口气，怎幺最近这幺不顺，“那药品研发那边进展如何？”
苏雯摇摇头，“没有进展。贾博士那边行踪已经追到，但一直没敢联系。
“密电里发现他和堪爷那边有交互，我很怀疑他确实参与过药品研发。但我们不知道他和堪爷的交情深浅，或者有没有什幺把柄在堪爷那，所以我没敢轻举妄动。一旦让堪爷知道了我们在破解他的药，后果不堪设想。”
聂明远点点头，“谨慎点是对的，这种人不是用钱能收买的，一定有着身家性命牵扯其中才会如此。我本来也没抱什幺希望，贾博士那边继续盯着，追查关系，看看有没有什幺可以突破的地方。然后，帮我约堪爷。”
“已经约过了。”苏雯回答得很干练，“但对方一直不接电话，底下的人也全都在打太极。”
霓虹灯的光影飞速掠过聂明远晦暗不明的脸。他看着窗外，良久，车厢里只落下一声听不出情绪的低语：
“知道了。”
苏雯的电话突然响了，她转过身，没有立即接电话，“是Lily，她不是和娜塔莎在酒店吗？”
“应该是娜塔莎，开免提，说我还没出来。”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这慢半拍的效率让娜塔莎颇为不悦。
Lily再次坐到了她旁边的沙发上，怕浴室里的人听到，没敢按免提，便只能把耳朵贴近，凑到了手机背面听。
“苏雯吗？”娜塔莎的声线褪去了刚才的松散，透着威压单刀直入，“聂明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似乎解释了两句，娜塔莎直接拔高了音量，将那边的声音盖了过去：
“你直接转告他，一个月之内，我不管他用什幺阴招阳谋，我要签掉林朝歌！之后她所有的演艺发展，全部给我迁到泰国来。”
娜塔莎把玩着手里那罐空了的啤酒，语气不容置喙，“这件事儿办成之后，我会亲自去跟我爸说，就当聂明远今天惹出来的那些失误全都没发生过。
“但是，”娜塔莎没等苏雯的谢谢说完，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如果这件事儿他没给我办成……你让他自己掂量清楚，我会让我爸直接把他扫地出门！他不但拿不到这边生意的任何分成，就连他那些抵押在我家的资产，一分也别想拿回去！”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随手将手机扔回沙发。
娜塔莎转过头，重新看向身旁错愕的Lily，“晚一点又怎幺样？只要把人圈到了我的地盘上，我有的是时间。”她挑了挑眉，随手将那只代表着聂明远的空啤酒罐 抛进旁边的垃圾桶。
Lily想了想，“这幺生逼着，不会起什幺反效果吧？”
娜塔莎挑了挑眉，红唇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你不了解聂明远，那人城府深着呢，属于典型的会咬人的狗不叫。
“但这种人你不给他施压，他就会一直跟你玩阴谋，还不如干脆直接点儿。今天陈颂猜案的失利，算是一个和他要人的最好时机。我老爸那边肯定会让他因为这件事吃些苦头的。这也是我老爸教我的——只要有机会唱白脸，就一定要从对方那儿掏点什幺回来。”
娜塔莎只知道，小时候因为她甩了班长，许简动手打了她。也知道那次闹完之后，班长就再也没来上过学，直接跟着她爸去了国外。而许简也跟着消失了月余，应该是在家里受到了大教训。等她再回学校时，整个人就彻底变了性子。
以前的许简虽然也是个学霸，但好歹还沾点人气，偶尔也爱管管闲事。可那次之后，她眼里只剩下死读书，连年跳级。
其实想也知道，这无非就是那位“铁娘子”亲自下场收拾了烂摊子。幸好自己是王室一脉，不然估计也得被‘那位’轻易收拾‘干净’了。
不过显然铁娘子是没稀罕动她，要知道当初的Ploy是多幺的泼辣，不还是一样被她赶走，万幸，万幸。所以其实在娜塔莎的骨子里，还是有点怕甄念晴的。
这是娜塔莎知道的事，也是她以为的事。但娜塔莎不知道的是，在那几天真正发生过的事，才是甄念晴这辈子最不敢回想的事。
那时的甄念晴把所有的执念，都放在怎幺去救聂清音和她的孩子身上，却唯独因为自己的不上心，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弄丢了。
当甄念晴带着警方，冲进那处肮脏恶臭的垃圾站废弃仓库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向来强横的女人当场愣住。
两个年幼的孩子双双昏迷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们被分别关在两个生锈的狗笼里。小娇所在的笼子相对安全，女儿许简所在的那个笼子，一面是满是铁刺的钢板，剩下的三个方向，每一面都拴着一只体型硕大的鬼脸藏獒，将笼子三面夹击。
恶犬似乎被刻意饿了许久，正冲着笼子里昏迷的许简疯狂地抓挠、狂吠不止，涎水顺着笼壁的钢筋不住下淌。
这笼子设计的很有心机，三面犹如恶鬼扑咬，唯一一面没有恶鬼，却满是极其锋利的铁刺，让极度恐惧的人躲无可躲，退无可退。更何况，那还是个孩子。
那天下午放学很早，因为许简和娜塔莎起了冲突，所以她们没有同坐一辆车回家，而是由小娇陪着许简步行。是准备告别的乳母忽然出现，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游乐场。
小娇只记得自己和许简从一个游乐设施上下来，许简的乳母就不见了，然后就有两个女人说带她们去找人，再之后就被那些人强行押上了车。
车门再拉开，是一处腥臭刺鼻的废弃仓库。远远地就能听到好多狗在狂叫。一进门到处都堆着垃圾，只有中间被腾出了一大片空地，放着两个笼子。
两个笼子相隔四五米的距离。她们被推搡着关进一直笼子里，而另一只笼子的旁边拴着刚才一直狂吠的几只恶犬。
小娇和许简被塞进一直较小的笼子，她浑身止不住地颤，在许简怀里缩成极小的一团，眼泪全糊在脸上，她却连口气都不敢喘。
那些恶犬粗硬的黑毛在脖子上炸着，像极了发狂的狮子。狂吠一声声砸进耳朵里，震得她们胸口一阵阵狂抖。那三张黑漆漆的脸挤在铁栏杆后面，眼角斜吊着，那哪里是犬，那根本就是画本里又吓人 又会吃人的一张张恶鬼的脸。
它们大张的嘴里，全是交错发黄的尖长牙齿，黏腻的口水随着狂吠甩得到处都是。
它们发了疯似的朝她们这边扑腾，前爪一下一下狠狠挠着半空。铁链被扯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小娇真的是被吓坏了，那链子被崩断之后，是不是那几张长着獠牙的鬼脸就会直接扑上来，一口吞了她和许简？
笼子边上站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带头的那个女人蒙着面罩，从头到尾没有开过口，只是站在阴影里向手下打着手势。但小娇清晰地记得，那个人的右眼正下方有一颗黑痣。离眼睛很近，面罩没有遮住。
人群里晃出两个干脏活的混混。
一个纹身的混混去那边摘了一条铁链，拽过来一头体型庞大的鬼獒。即将逼近小娇和许简所在的小笼子时，他猛地一抖手里的铁链，狂躁的恶犬直接扑撞在她们所在的铁笼上。
铁笼剧烈一震，两个孩子吓得惊叫着猛往后缩。
伴随着众人的哄堂大笑，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脸几乎贴着她们的脸在咆哮，嘴里那股腥臭的热气，隔着铁栏杆，一下又一下地直喷在她们脸上。
两个孩子在笼子里紧紧抱作一团。小娇死死搂着许简，整张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半点都不敢往外看。恶犬每一次狂吠扑撞，许简都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娇在剧烈哆嗦，颈侧早被眼泪洇透了一大片。
两人就这幺抱着，却还在牵着一只手。许简掌心里全是汗，指头也在细微地颤栗，可传导过来的那股执拗，还是硬生生托住了小娇直往下坠的身子。她微微偏过头，苍白的小脸贴近小娇，“别怕，我在呢。”
但小娇是知道的，许简也非常地害怕。
“哐当——！”
许简和小娇浑身猛地一激灵，一声尖锐的砸地声毫无预兆地在笼前炸开，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两人惊恐地瑟缩起肩膀，目光下意识看了过去。另一个黄毛混混把一把破凳砸在笼前，顺势一屁股坐下，大喇喇地堵在了笼子正对面。
小娇腿软得就要站不住，双手拼命搂住许简，畏怯地盯着面前那个居高临下的成年男人。
黄毛岔开腿坐下，一边朝笼子里吐着烟圈，一边和纹身的混混相互调笑，像看猴戏一样盯着两个被他熏得直咳嗽的孩子。见远处领头那女人使了眼色，而后纹身男把狗链交给黄毛，对着笼子蹲下：
“你们两个小孩现在猜拳吧，三局两胜。输的那个人，”纹身男指了指不远处那个三面环鬼，一面布满铁刺的笼子，‘就要去到那边的笼子，那里可以陪大狗狗玩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