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伴随着门口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花店的玻璃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带着泥土清香的微风涌了进来。
“JING,你怎幺又过来了?”秦湘雨头也没擡,正拿着喷壶,仔仔细细地给刚运到的一批新鲜花材喷着细密的水雾。水雾落在花瓣上,凝成细小的珠子。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颈侧。
“我看到花店门口停了卸货的车,猜到是新鲜的花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提着一小桶沉甸甸的施肥土走进来,语气熟稔,“正好我园子里刚翻好了最肥的有机土,顺手拿了些分给你。”
JING长着一张极具辨识度的混血脸庞。他虽然留着一头微卷的金发,五官却有着东方人独特的骨相。身上穿着一件沾着少许泥屑的花农工作服,进门后便熟练地走到那些未整理的新花旁,极其自然地帮忙分盆、淘土、入钵。
秦湘雨看着他利落的手脚,忍不住弯唇笑了笑:“我看你这干活的劲头,倒比我这个老板还像花店的主人。”
JING擡起头,操着带有一点古怪腔调的中文应道:“举手之劳,秦。毕竟我们是邻居嘛。”
秦湘雨扑哧一笑:“JING,不错啊,‘举手之劳’这个成语用得很标准。”她没再跟他虚套客气,转身走回木质的玻璃柜台后,继续修剪着摊在桌上的花枝。
JING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溜达过来,伸长脖子看了看那束初具雏形的花束,好奇地问:“又是那位固定的顾客吗?”
秦湘雨用剪子给花枝去叶:“是呢,还是老样子。”
她手里正在包一束花。白玫瑰和淡紫色的桔梗打底,满天星在四周缀了一圈,最中间插进去一枝黑玫瑰,绒面一样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薄的光。黑玫瑰不好找,她每周要提前跟供货商订,有时候来的货成色不好,她就退回去重新要,直到拿到满意的为止。她把花束用牛皮纸包好,系上一根深色的麻绳,打了个简单的结。
这是她在这个小镇生活的第五年。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坐着公海的游艇彻底离开了大洋彼岸的那个死局。最开始每到一个地方待不到三个月就得走,总怕有人在后面跟着。五年一路辗转,最后在纳鲁玛落了脚。
小镇地广人稀,风景如画,最重要的是,极少有亚洲面孔或国内的游客踏足。在确认自己彻底安全后,秦湘雨在这里租下了一栋带小花园的二层木质小屋。
为了彻底融入当地平淡的生活,她开了一间不起眼的小花店,靠着日常卖些花草生活,过着几乎与世隔绝、平静如水的日子。她刻意掐断了所有获取外界财经新闻的渠道,不再去关注那个遥远圈子里的是非风雨。
这位JING是她的隔壁邻居。外祖父是中国人,有着四分之一的东方血统。他从小在这个小镇长大,对神秘的中国文化抱有浓厚的兴趣,因此总喜欢缠着秦湘雨学一些简单的中文。
半年前,店里来了一个订花的活。镇上东边有一栋别墅,离她花店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订花的人从未露面,通过打电话预定,说话很简短,给了地址和钱,让她每天傍晚送一束花过去,放在门口就行。三十三朵玫瑰,加桔梗和满天星,最中间放一束黑玫瑰,要新鲜的。从那天起,她每天傍晚骑着她那辆旧自行车,把花送到那栋别墅门口,放在台阶下面,然后骑回来。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前一天的已经不见了。她从来没见有人出来拿过。
秦湘雨曾听镇上的老邮差闲聊起过,说那栋别墅原本属于一对退隐的老夫妻,后来老太太因病去世了,老头子便离群索居,极少露面。秦湘雨心里便暗暗猜测,或许是那位深情的男主人,在用这种固定的仪式感,无声地怀念着他逝去的爱人吧。
将最后一圈丝带系好,秦湘雨擡起头,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复古铜质钟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四十五分,马上快到约定的五点了。
她抱起那束沉甸甸的黑玫瑰花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布艺围裙,转头对还在帮她整理土盆的JING柔声说道:“JING,我去山顶送花啦。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店,我十五分钟后就回来。”
“没问题,秦!”JING笑着摆摆手,“交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