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洲被秦湘雨这句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浑身微微发颤,单薄得仿佛一吹即折的秦湘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霍远洲压下内心的动荡,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跨前一步死死握住秦湘雨冰冷的双肩,声音沉切而坚定:
“没关系的,湘雨……这一切我都能处理,你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你?”秦湘雨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夹杂着浓浓的嘲弄,在死寂的花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缓缓擡起眼,眼眶里泛着盈盈水光,可看着霍远洲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你拿什幺处理。霍远洲,你告诉我,你现在能做什幺。”
秦湘雨猛地往前逼近半步,眼角的泪水终于决堤:“当初我嫁给你父亲的时候,网上那些话你看过没有。心机女,傍大款,为了上位不择手段。那些话我扛了半年,一个字都没跟谁抱怨过。后来你爸死了,遗嘱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有,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看我机关算尽最后落了一场空。我也忍了。”
她情绪似乎彻底失控,眼里的讽刺愈发明显:“如今呢?这档子背德的丑闻如果见公之于众,外界会怎幺看我?勾引继子的荡妇,克死丈夫又祸害少爷的扫把星!你那一帮吃人的霍家亲戚,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脏水一股脑泼在我头上,甚至会用刑事诉讼把我彻底送进监狱!而你呢,霍大少爷?你不过是个‘被年轻后妈诱惑’的无辜受害者罢了,长辈们只会忙着保护你这个霍氏血脉!”
秦湘雨狠狠抽噎了一声:“到时候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你拿什幺保护我?这些现实……你这个从小被保护得极好的豪门大少爷,究竟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替我想过?!”
这字字喋血,狠狠地扎进了霍远洲的心口,戳得他体无完肤。
巨大的恐慌与愧疚瞬间淹没了少年的理智。
“湘雨,你别说了……你别怕!”霍远洲的语气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急切与恳求,他眼神发红,死死拉着她,“我本身就已经在策划了,等过段时间,我申请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到手,就立刻带着你一起去国外。我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如果你也想继续念书,可以申请一个国外的硕士学位……你相信我,好吗?我真的能带你走!”
听到这里,秦湘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两行清泪无声地流下,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仿佛在无声地笑他的天真。
少年的心彻底慌了。在他的印象里,秦湘雨永远是那个冷静睿智的成熟女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秦湘雨展现出如此崩溃脆弱的神态。
这一滴滴眼泪与声声控诉,如滚烫的烈油直接把霍远洲从头到脚烫个透。
“别哭……你别哭……”
霍远洲再也顾不得什幺分寸,猛地伸手一把将秦湘雨搂进了自己宽阔的怀里。他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处,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抱住她,担心只要松开一点点,怀里的人就会化作泡沫蒸发。
“你不要怕,我有办法保护你!”少年的声音在她耳边急促地震荡,“明天,明天我就叫律师来,把我名下那原本属于我的5%股份全部无偿转给你!只要这5%到手,你就是寰宇集团拥有实质表决权的大股东。到时候,那群吃人的亲戚再也没有任何资格对你指手画脚。”
她任由霍远洲抱着,下巴搭在少年的肩膀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没有立刻回答。
霍远洲见她沉默,以为她依然缺乏安全感,拥抱的力度愈发狂热甚至带上了几分卑微的乞求:“或者……或者你想要什幺?你跟我说好不好?只要能让你有安全感,只要能让你答应我不离开我,我做什幺都可以!公司、财产、名分……我什幺都可以给你!”
被他紧紧扣在怀中的秦湘雨,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缓缓擡起双手,柔顺地环上了少年的背脊,将脸深深贴在霍远洲跳动得狂乱的心口处。
再开口时,那些冷嘲热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温柔与深情,带着经历劫难后的依赖与沙哑:“我什幺都不要,小洲。”
秦湘雨轻声呢喃着,言语里满是被打动的深情与自怨自艾:“我只是害怕,我已经彻底离不开你了。霍远洲,我真的好怕连你也觉得我对你有所图,怕你以为我是为了股权才留在你身边……”
听着怀里女人这番“掏心掏肺”的倾诉,霍远洲只觉一股滚烫的情潮瞬间击中了灵魂。
他只恨自己不能把心剖出来给她看,连忙低下头捧起她的脸:“不!湘雨,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对我的一点真心!当初是我先对你有非分之想,是我强逼着你一步步跨过这条线的!这一切错都在我,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秦湘雨被他捧着脸,眼眶含泪,微不可察地在他怀中低低地点了点头,显得无比顺从与动情。
然而——
在霍远洲看不到的视线死角里,在她将脸再次埋入少年的肩膀深处时。
秦湘雨微微扬起唇角,扯出一抹冰冷而清醒的笑意。眼底未干的泪痕在阴影里迅速凝固,沦为一片死寂的荒原,找不到半分动情后的温存。
少年的狂热与偏执,早已化作她斩断死局最顺手的一柄利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