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雨依然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俯下身，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指腹触到的是细腻温热的面颊，秦湘雨终于装不下去了，她睁开眼，眼底哪有半分睡意，带着被搅扰的恼怒瞪着他，像是无声地质问。
霍远洲看她这副样子，阴霾瞬间消散了大半。
“为什幺装睡？”
霍远洲当然心知肚明她为什幺这样。今天白天那些亲戚的恶毒言语，硬生生把她钉在“外人”和“心机女”的耻辱柱上，甚至再次提醒了她那份分文未给的，让她颜面扫地的遗嘱。
少年低低地叹了口气，干脆屈腿蹲下身去。宽大的下巴顺从地搁在床沿边，伸手拉过秦湘雨冰冷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搭在自己的脑袋上，他的头发洗过没多久，蓬松干爽，带着一点残留的洗发水味道，像一只向主人讨好求饶的狼犬。
“你不在我身边，我根本睡不着。”他仰起头，漆黑的瞳孔里满是依赖与讨好，“回我房间，陪我一起睡觉好不好？”
秦湘雨别过脸去，唇缝里蹦出一个字：“不。”
“我明天就跟王妈还有主宅的佣人们交代好，以后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亲戚踏进大门半步。这样就不会有人惹你不开心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
他内心升起宠溺与纵容，不恼也不急。他很少见到这样的秦湘雨，小姑娘一样在撒娇。他觉得新鲜，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更多的耐心和哄意。
“那你说，怎幺样才肯消气。”霍远洲拿头顶蹭了蹭她的手掌
“我没有不开心。”秦湘雨微微努了努嘴
“那怎幺不下去找我。”他看着她，“你知道我在等你。”
秦湘雨偏过头，轻哼了一声，她泄愤似的一把扯过蚕丝被，径直盖过了头顶，将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缩进了被窝里，只留下一个圆鼓鼓的轮廓。
“才不要和你睡觉。”那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闷闷的。
霍远洲的心被那语气挠了一下，这种独特的专属感让他受用极了。他蹲在床边，从下往上看她，姿态放得很低：“是，是我想和你睡。秦小姐，你怎幺样才肯收留我。没有你，我真的会失眠。”
秦湘雨闷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被子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娇嗔：“那你直接钻进来不就好了。”
原本噙着笑意的霍远洲，脸色微微僵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间位于三楼的主卧，曾经是秦湘雨和他的父亲的卧室，也一直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最避之不及的禁区。
当初，他无意中撞见父亲霍云霆与秦湘雨在这张大床上翻滚交缠的刺激场景，那一幕成了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成了他禁忌欲望的萌芽。
他和秦湘雨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是唯独没有在这张床上留下过痕迹。他本能地抵触这张床，床头柜上还摆着他父亲惯用的那只手表盒，他迈不过去。
可眼前的秦湘雨正在向他难得地撒娇发脾气，而这个暑假他早已习惯了每晚拥着她入睡，没有那股熟悉的体香，今夜他注定要在猜忌与煎熬中彻夜难眠。
终究，对这个女人的渴望与偏执，再次压倒了他底线里的那点芥蒂。
他挣扎了没有多久，也许十几秒，也许更短。他直起身，掀开被角，侧身躺了进去。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往下陷了陷，秦湘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这边偏了几分。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把人整个圈进怀里。他的脸埋进她的颈窝，高挺的鼻梁抵着她耳后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他贪恋又安心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的体温和发丝间若有似无的香气，一下子吸进肺里。
秦湘雨在他怀里僵了一下，几秒后，慢慢放松下来。她的小腿无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贴住他的膝盖。窗外有风拂过树梢，声音很远，如同海潮退下去时拖在沙上的尾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