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伯明这一辈子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只是这个女儿鲜少露面,很少有人见过,大都只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名叫谭落落。
家里就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按照他的设想,谭落落日后虽然不会嫁给像他一样从军或是从政的男人,也该是鼎鼎有名的商人,至少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是事情的发展总是和人们的想象有所偏差。
她爱上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男人。
后来让人一查,才知道,那是妇女委员会会长的独子。
说起来,他和那男的父亲也算是点头之交,即使对方最后没有活着从前线回来,被追封了一等功。
不过身为同僚,他不会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
一开始看见那个人时,他看起来很腼腆,借着母亲和父亲一等功的背景,也能有不错的未来发展。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个人没有经受的住诱惑,堕落了下去,并且再也没有爬起来。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从军医院打过来的电话,说谭落落因受伤严重,让他去见她最后一面。
他经常想,一个人到底要爱到什幺样的地步,才会愿意在自己父母面前为他遮掩呢?
谭夫人去世的早,身为一个父亲,他除了一些物质上的东西,对她没有任何帮助。
再加上女孩的刻意隐瞒,他并没有及时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当他赶到医院,看见已经毫无生气的女儿,和跪在地上的容女士的时候,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他,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大脑一片空白。
“容女士这是什幺意思?”男人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我知道谭军委只有这一个女儿,这件事也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好。”
女人深吸一口气,“但是栋国也是老夏唯一的孩子,希望军委……能留他一命。”
空气寂静的令人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擡脚径直往床边走去。
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人一眼。
心电监护仪缓慢地发出响声,让人心颤。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父亲来到床边,谭落落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是自己的父亲,嘴唇微张:“爸……爸……”
呼出来的二氧化碳打在氧气罩上,证明着此时的她生命垂危。
男人半蹲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喉头干涩:“嗯,爸爸在。”
也许是父亲的声音让她很愉悦,能明显看出来女人的眼睛像月牙一般弯了起来。
她的生命太虚弱了,以至于她都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但是握住男人的手,证明她还是很开心能在这个时间节点看见他。
钢铁一般的人,在这个时候也不禁红了眼眶。
直到监护仪发出尖锐的声音,仪器上折线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变为一条直线。
自己最爱的小女儿就这样在他面前死去。
男人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逐渐冰凉的手,缓缓地低头,将自己的头埋进了双臂之间。
一滴硕大又滚烫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天边出现了一模鱼肚白,男人这才从地上慢慢地起身。
腿部已经发麻了,他垂眸,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她在这里跪了一夜。
“我可以放他一命,但是从今往后,他不得入华国。但是你……也不能在这个位置上任职了。一个这样的儿子,迟早会把所有人都害死。”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身体一颤,猛然擡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夏日呢?夏日呢?谭军委,我可以过苦日子,可以离开这个圈子,但是你不能让夏日跟着我一起受苦啊。”
“夏日她始终姓夏。你应该也不想老夏绝后吧?”
一句话,便把女人满肚子的话全都堵住了。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死了,我会开始照顾她的。但绝不是现在。你就应该照顾她,因为这是你们夏家欠她的。”
女人仿佛被这句话卸掉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低低地啜泣着。
但是男人走到门口的脚步却停了下来,“另外,如果被我发现,在这期间你和夏栋国之间有任何往来,后果你是知道的。”
“还有,如果能自己走的话,尽快离开这里,落落不想看见你们。”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了女人和躺在床上已经失去呼吸的人了。
良久,女人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长时间跪在地上,让她险些摔倒。
好在扶住了一旁的墙壁才踉踉跄跄地站直了。
她看着病床上的人,嘴唇哆嗦着,“落落,这是我们夏家欠你的。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地……把夏日抚养长大。不会让她像那个畜生一样……”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病房外面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两个少年冲动地想要进去为自己的妹妹报仇,可是父亲却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不过一会儿,男人的脚下便是一堆烟灰,“也许就是因为没有母亲,所以落落才会选择这样吧……”
男人叹道,不知道是在感叹自己,还是感叹那个已经没有生命的人。
当然,让他决定放过夏栋国的原因,并不是女人的下跪。
而是自己女儿拼尽全力说出来的两句话。
第一句话:“爸爸,我爱你。”
第二句话:“放过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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