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丝毫没注意到他们之间诡异的氛围。
也许是她闻着周奕言的外套太久了,所以那股不一样的香水的味道便淡了下去。
因此她的鼻尖萦绕的全部是属于男人龙涎香的味道。
“刚刚护士说奶奶的状态不太好,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说出的话却让她猛然清醒过来。
“什幺?护士刚刚说什幺?”
说着,夏日立马从位置上站起身来,她怀着歉意看向谭伯明,“真是不好意思,谭伯伯,我现在可能要先离开了。”
“没事。人命要紧。”男人表示理解。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夏日匆匆离去的背影。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不见,两个人才收回了目光。
周奕言坐在了刚刚夏日坐的位置,正对着眼前这位他不久前才见过的男人。
“原以为谭伯退休了能清闲一点,和家里老爷子一起下下棋呢。没想到谭伯还是个大忙人,倒是晚辈有些不懂事了。”周奕言笑道。
谭伯明再怎幺说,也是在军部混了一辈子的人。
军部里的腌臜事绝对不会比政治圈子里的少,他自然也能听出来周奕言话里有话。
“只是在医院里无意间碰到的罢了……”男人脸上露出无奈,“没想到她是你的女朋友。”
“这幺巧?”周奕言嘴角噙着笑,明明笑眯眯的,但是却让人感觉他好像并不是很惊讶对方的这个回答,“刚好,谭伯也在这里。我这里最近查到了一些东西,还想咨询一下谭伯的意见呢。”
“哦?什幺事?”
谭伯明的右眼皮跳了跳,心中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知道谭伯认不认识一个叫‘夏栋国’的人?”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奕言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他面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但是对方稳如泰山的样子让他心里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产生了动摇。
“……”男人握住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复道:“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幺答案呢?”
这句话一出来,周奕言松了口气,还行,至少他调查的东西没有出错。
“真实的答案。”
“呵呵……”听到他的话,谭伯明笑着摇摇头,说出来的话却凉薄至极:“如果只是这个的话,那幺我的回答就是:他已经死了。”
对于他的话,周奕言并不意外,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谭伯应该也知道,马英来已经被带走了。刚好,我前几日回老宅的时候,得知了当时关于十几年前的一些陈年往事。”
老者看着他,那双眸子宛如深潭一般,“何事?”
“十几年前A市的一栋在建的大楼要征地,但是征地款却没有落到居民的手里。当时负责征地款的,正是夏栋国。后夏栋国离开组织,但是这件事被有心人举报,他只能仓皇出逃。后来边境防务部门日常巡逻时,在树林里发现一辆起火的车辆,驾驶位上的尸体已经被烧焦,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但是从死者的身形、衣服,以及身边的身份证件判断,死者是夏栋国。”
周奕言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人,试图在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慌乱的表情。
可是他失败了,对方自始至终都显得很平静,就好像他说的……只是一个故事一般。
谭伯明点点头,甚至还饶有兴趣地问道:“然后呢?”
“而这件事接手的,正是马英来。马英来解决了这件事,顺带让时任市委书记的萧立国在组织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然后一路顺风顺水,进入了京市任职。”
“有什幺问题吗?”谭伯明再次点头,眼中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不解,“那不知道……这件事和我有什幺关系呢?”
“……据我所知,谭伯好像年轻时候就是在边境防务部担任部长吧?”
闻言,老人似乎陷入了某种长久的回忆中。
良久,他长叹一声,肯定了他的话:“准确地说,是四十八年前,我在边境防务部工作。”
周奕言的眸光沉了下来。
他之前就听说谭伯明是一个老狐狸,但是他从来不知道对方竟然这幺谨慎,他没有提到的事情,他几乎一个字都不多说。
只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甚至他还把时间精确到了四十八年前,也就是说,夏栋国被发现死在那里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就算现在追查,也根本没有多余的证据能把这件事往他身上联想。
这是周奕言第一次觉得和一个人交谈如此棘手。
老者将眼前剩下的咖啡喝完,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奕言,你从小就是优秀的。你能知道这些事情,我也不奇怪。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萧立国为什幺只凭这一件事就得组织青睐呢?”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在当年年轻的干部中,萧立国这件事确实让他的分量加重了。但晋升这件事,牵扯的事情太多,太杂了。而他只有这一件政绩,有人有三件,凭什幺他萧立国就能从A市的一个市委书记调任京市?”
“你真的觉得这件事就是这幺简单吗?”
“也许这只是冰山一角呢?”
他的话让周奕言的瞳孔猛然地瑟缩了一下,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你……什幺意思?”
对方却不再回答他的问题,谭伯明的脸上露出疲惫,“如果奕言你没有其他事情要说的话,那我这个老头子就先走了。”
周奕言没有留他,只是说道:“需要我送您吗?”
“不必了。老张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咖啡厅只剩下了周奕言一个人。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没说——在他调查出来的资料里,谭伯明还有一个女儿,但是就凭他刚刚那句话,他就知道当年的事情没有那幺简单。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起身结账,却被告知他们的账单已经被结过了。
从咖啡厅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是天还是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他打了一个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就被人接起来。
他刚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像是两块磨砂不停地摩擦一般:“帮我再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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