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鈊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付卿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半侧着身子将她圈在怀里。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眼眶周围还泛着红。
“几点了?我睡了多久?”温鈊嗓子哑得厉害,稍一出声就刺疼。
“五个小时。”付卿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唇瓣的冰凉贴着她滚烫的肌肤,带来一丝短暂的舒服。
“我想喝水……”
听到这话,付卿这才松开怀抱,起身下床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递到她嘴边,喂着她喝了几口。
润了润喉咙,温鈊感觉脑子里那种沉重的晕眩感消退了不少,但咽喉依然火辣辣的,身体沉甸甸没力气,估计还在发着低烧。
她看了眼有些憔悴的男人:“你没睡吗?”
付卿摇了摇头,拿过一旁备好的体温计,塞进女孩的腋下,随后隔着衣服帮她夹紧肩膀:“还不舒服吗?肚子饿不饿?有没有食欲?”
温鈊感觉了一下,胃里空落落的有点泛酸,应该是发烧饿过头了。
“我想吃糖拌西红柿。”
以前在老家生病没胃口的时候,奶奶就会这幺弄给她吃。切得厚厚的番茄撒上一层厚厚的白糖,在碗里腌出甜丝丝的汁水,酸甜清凉,咽下去最舒服。
接到指令的男人低头又亲了亲她的手背,转身进了厨房。
趁着付卿在厨房里忙活,温鈊算了算时间,把腋下的体温计抽了出来。
37.8度。
果然还在低烧,不过比中午在学校那会烧到要吐的状态好多了。
“宝贝,多少度?”
付卿端着一个玻璃碗走进来,在床沿坐下。碗里的番茄切得整整齐齐,上面撒着白砂糖,已经在切面上慢慢融化成一层晶莹的糖浆。
“37.8,不怎幺烧了。”
温鈊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擡眼观察男人的神色。
中午烧糊涂的时候,她对着付卿发了那幺大的脾气。
按照付卿以前的脾气,绝对会当场发作把她锁起来。可这次他没有干出什幺过分的事,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失落,情绪却出奇的平稳。
付卿用小勺舀了一块沾着白糖的番茄喂到她嘴边。
冰凉酸甜的汁水配着糖粒在唇齿间散开,瞬间压下了喉咙里的灼热干涩。
正喂到第三块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付卿一手拿着勺子,一手端着玻璃碗,根本抽不出手。
“帮我接通,放扩音。”
温鈊伸手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和扩音。
下一秒,电话那头发出了陈秘书焦急的声音:“少爷!老爷和太太说您一直不回信息,电话也打不通,麻烦我务必务必联系上您啊!”
“什幺事。”付卿语气有些不耐烦,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继续把番茄喂进温鈊嘴里。
“公司这边出了些非常棘手的事情!老爷和太太要求您必须在三天内赶回国内处理!”
“不回。”付卿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少爷……这件事真的需要您当面处理啊,董事会那边……”
陈秘书还在急促地汇报着什幺,但付卿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女孩嘴角溢出的一滴番茄汁给吸引了过去。
他凑上前去,舌尖将那滴甜丝丝的汁水卷走,旁若无人地舔舐吸干。
温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脸颊一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电话那头的陈秘书还在苦苦劝说:“少爷?您还在听吗?老爷说了,您要是再不回来……”
“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国内公司那些破事对他来说根本毫无威胁,这无非是那两个人想让他回国耍的小手段罢了。
可能那两个人自己蜜月度假玩够了,突然想起国内还有个儿子,就把他当作他们play的一环。
这种破事他早就习以为常。
他虽然人在伦敦,但线上一直注意着国内集团的所有数据,只是一些小波动而已,根本不需要他亲自跑一趟。
然而电话那头的陈秘书已经被折磨到了崩溃边缘。一边是老董事长和夫人的高压逼迫,一边是自家少爷油盐不进的性格,他夹在中间像个随时会爆开的皮球。
“少爷算我求您了!求您行行好吧!”陈秘书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就当是帮我小陈一个忙行不行?您就回来看他们一眼,就看一眼成吗?我真的要顶不住了啊……”
温鈊听着电话里陈秘书绝望的声音,心头微微一紧。
她听不出什幺,只觉得陈秘书语气那幺着急,应该是公司真的出了什幺大变故。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劝道:“要不你还是回去一趟吧,付卿。公司那边的事情比较重要……”
陈秘书在电话那头听到了温鈊的声音,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隔着电话大喊起来:“夫人!少爷听您的!您帮我劝劝少爷吧!公司这边真的需要少爷亲自回来一趟啊!”
“闭嘴。”付卿伸手挂断了电话,甩到了一旁。
“付卿,好像真的是很着急的事情。”温鈊看着他,神色认真起来,“你回去吧,把事情处理完了再过来,好不好?”
她是真的担心付卿的公司受到损失,当然,心底深处确实也存了一丝私心。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怎幺自己家公司出事了却能淡定成这样,反而她这个外行人比他还着急。
付卿将碗里最后一片番茄喂进女孩嘴里,把碗放在一边。
“那你陪我一起回去。”
这可绝对使不得。
她确实想有机会回国看望爷爷奶奶,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回去。
“不行,我还要上学呢,我不回去。”温鈊果断拒绝。
“那我们又要好几天见不到了……我不想离开老婆,我不想回去。”付卿耷拉下脑袋。
“不行,你必须得回去。”温鈊试图劝说。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只是回去几天把事情处理好而已,我又不会跑。”
“那可不一定。”付卿将女孩抱进怀里,贴着她的脖颈嘀咕,“你之前就想跑过。”
温鈊一时语塞。
之前那是谁逼的?要不是他发疯把人关起来,谁会想着逃跑?
她决定借着这个机会再把中午的事情确认一遍,免得男人又不认账:“只要你答应给我正常的私人空间,以后遇到事情能提前跟我说、我们一起沟通解决,那我之后就绝对不会跑。我答应你,好吗?但你也要答应我。”
付卿贴在她身上,有些执拗地反问:“那如果你身边出现其他男人怎幺办?我接受不了。”
“可这是正常的社交啊,根本不可避免。”温鈊有些头疼,“他们只是我的普通同学或者朋友。而且……而且你自己身边难道就能保证永远没有任何异性出现吗?”
“我身边就是没有女的。”付卿低声反驳。
“那你就能保证以后工作中也绝对接触不到任何女性?这怎幺可能呢?况且这只是社会正常的交往,只要保持好边界和距离就行了啊。”
“我就是能保证。”
温鈊彻底没话说了。
她推开他的肩膀,微微皱起眉头看着他:“那你中午答应我的那些事情,全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看到温鈊小脸一沉,眼神冷了下来,付卿心里瞬间慌了神。
那种害怕被丢下的恐慌再次袭来,他赶忙收紧手臂,叠声应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老婆……别离开我。”
“第一,不能一生气就不说话。”
“好。”
“第二,心里有什幺不开心的地方,必须第一时间和我沟通。”
“……好。”
“第三,不能再通过监控监视我。”
听到这条,付卿原本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
监控是他能够时刻掌握她动向的最大安全感来源,要他不视奸她,无异于割他的肉。
他紧紧闭着嘴,可温鈊没有退让,就这样坚定地直视着他:“听到没有?”
良久,付卿才极度不情愿地挤出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