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迦回到家就躺到床上，一旁的床头柜还放着她喜欢的木质香薰，沈故彰隔两三天就会帮她打扫房间，空气里没有长期不住人的霉味，所有摆设几乎还是闻迦搬出去前的模样。
沈故彰帮女孩放好行李后，就着手给她煮面。闻迦十岁就和自己生活，对于她的口味，自己一清二楚。
“迦迦，别看手机了，出来吃面吧。”
闻迦走出来时，男人已经盛好放到桌上，红色汤汁配上白色面条，旁边点缀着几片青翠欲滴的菜叶，红里透绿，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增。
“叔叔的厨艺又涨了哦，也不知道以后谁这幺有口福。”
沈故彰才不吃她一套，面色未变：“少贫，赶紧吃吧，再不吃，面都坨了。”
女孩朝他摆了个鬼脸，夸你你还不乐意呢。
从小闻迦对沈故彰就缺少些敬畏，但这要怪就怪沈故彰，在她跟前没端过长辈架子，哪怕男人刻意板着脸，闻迦也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沈故彰是个纸老虎，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闻迦不是不懂作为养女的分寸，而是她不想守。
十二岁那年学校有人说她是没有爸妈的野孩子，她把人打了一顿后就跑到公园里哭，结果擡头就看见沈故彰举着伞站在路灯底下，风衣肩头全被雨打湿。他没质问她为什幺打人，只是把干毛巾裹在她身上，说：“哭成小花猫就不好看了”。
闻迦埋在男人的外套里闻着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气，突然就生出了点胆大包天的念头：原来不管她闯多大的祸，沈故彰都会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接她。
“我吃饱了。”
“碗放在这吧，我来洗，你早点睡觉。”
闻迦略带敷衍的回道：“知道知道。”
看这样就知道她没当回事，算了随她去吧。
结果在女孩转身回卧室之际，沈故彰目光一凝。
因为他看到闻迦侧颈有一个吻痕，红得像溅上去的血，刺痛了沈故彰的双眼。
这幺新鲜的痕迹，什幺时候种上的？
昨天？
也可能今天？
还是说就在给她电话的那段时间里？
闻迦说是和朋友出去玩的，自己一向尊重她的隐私，既然她不愿意多说，自己也就不问。
现在看来，所谓的朋友是男朋友吧？但他不敢问，他怕闻迦吐出那个令他绝望的字眼。
沈故彰想过闻迦会交男朋友，甚至会把人领到他跟前，但却没想到这天来得这幺快。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受度，车上的那些话如同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十几年朝夕相处确实很久，万一是闻迦不要他了呢？万一真出现一个让闻迦奋不顾身的男人呢？到时候闻迦真的还会选择他吗？
“叔叔”，瞧，多幺亲昵的词语，可从闻迦嘴里念出来就像刀扎在自己胸口，时刻提醒着他的身份。
闻迦口中的“叔叔”提醒他两人之间的身份鸿沟——他养了她12年，是她名义上的养父，一旦说破，这个家就碎得连一点余地都不剩。
自己可以是养父、叔父，但永远不会是丈夫，就像闻迦配偶那栏永远不会写上“沈故彰”这三个大字。
沈故彰不敢想闻迦知道后会怎样看待自己，可能会觉得恶心吧，毕竟大她一轮还多，和她父亲同辈的老男人居然暗中觊觎自己的养女。
男人独自坐在那，窗外的烟花在黑夜里炸开，亮光照亮他靠在沙发上的侧脸，半边身子笼罩在阴影里。暖与冷的光影劈在他身上，刚好把他心里那道撕裂的口子，明明白白摊开在地上，可惜没人看见，也不会有人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