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愣了好几息 ,才擡手擦去嘴角的血。
他只是被打得有点懵,这一巴掌妹妹用的单纯的气力,没带一丝内力,根本就打不痛他。
这是他应得的惩罚,兄妹之间本多该交流,尤其是妹妹现在的情况——他更应该主动告知所有事情。
“小夜……”裴凌接着往下说,“小岚是你的孪生弟弟,他以前总是惹你生气,但现在他乖了不少。”
观夜倚在窗边,半阖着眼,牙牌随意丢在角落,懒得给这句话任何一点回应。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裴凌继续主动挑起话题:
“小时候,你风筝常挂院里的梧桐树上,多是静缘帮你取下的。”
观夜散漫地打了个哈欠。
“父亲……他一想靠近母亲,你会气鼓鼓地把他赶走,说今晚也要和母亲一起睡。”
观夜瞥了他一眼。
“自母亲病逝后,你经常与父亲吵架,他如今病重卧床不起,只求能见你归家……”
“所以你们来找我,就是为了给一个老东西死前如愿?”观夜冷声打断他的话。
“不……不是的。”裴凌试探着,去碰她的手,“你能回家,也是我所愿的。”
他的动作放得很慢,慢到如果观夜想躲开,她还可以反手打他好几巴掌。
但这次她没有。
他握住了她的双手——
然后被她用力扯了扯手背肌肤,再挣开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
她说:“够了,别说了。”
她的眼尾还泛着流过泪后的红晕,光是看着,就好似有千钧重负压在裴凌心头,但就算这样,他也只能顺着妹妹的话点头答应,不再叨扰烦她。
不过他的安静只是暂时。
等天一黑,人和马都要歇息时,裴凌的话又多了起来。
不知裴凌和静缘选的什幺道路,这一晚过路的刚好是荒郊野岭,灯火只有远处稀疏几点,但好在路再偏,总不缺做生意的店家。
“小夜,此处馆驿稀缺,今夜只能住这村店。”他放下窗帘,眉心紧拧,“你先别下车,我去问店家,附近是否有人家能借宿的,再让静缘为你准备点热食。”
又颠簸了一天,就算车里叠了好几层毯子褥子,观夜也累得眼皮都不想擡,偏过头埋软垫里就算应了他一声。
妹妹放下防备的模样让裴凌心底一软,他多看了她的睡颜一眼,才狠下心走下马车。
事关小夜安危,他须得亲力亲为方能心安。
略过守在车前的暗卫,裴凌敲响面前的孤店木门,他甚至不敢用太大力气,怕这道摇摇欲坠的木门掉下来。
“别敲了!”
脚步声从远及近,半扇门后站着个壮汉,虬须满面,瓮声瓮气。这壮汉赤膊看着粗壮,身高却比裴凌矮上几分。
他隔着半扇门,眼珠转动,上下打量了一番来客,瞟了眼远处停下的车马,才出声嘿嘿一笑:“你们住店?”
裴凌面不改色,温声答:“并非,叨扰……”
他的话语忽地中断,细长锐器自身后射来,削断他耳边扬起的发丝,直中门后壮汉的身首相连之处。
壮汉甚至没反应过来,意识摸上被木簪破开的喉咙,发出两声“嗬嗬”,便重重倒地。
“呀!大哥——”
壮汉倒下,他身后冒出个瘦小男人,举着把朴刀就要向裴凌劈来。
裴凌原地不动,仅是上半身一侧,手精准打落对方手背。
“喀喇——”
交手不过半招,朴刀应声落地,瘦小男人也痛得直栽地上痛哭流涕。
“哎哟哎哟……我什幺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吧……”
叫得要死要活的嚎哭不过三两声,闪身至此的暗卫便顺手抹了他的喉,送这人和他大哥一块上路。
暗卫不该离开她的身边。
裴凌质问的话尚未说出,观夜便一脚踢开挡路的朴刀,在刀铁嗡鸣声里横了他一眼。
“我让的,这人叫得我犯恶心。”她越过裴凌,蹲下拔出那枚一击毙命的木簪。
细小的血珠随着凶器的收回溅到观夜脸上,她不耐烦地擡手抹了下,素白的脸一下糊上了大片艳色。
探察完的静缘也绕了一圈店回来了,低下头报告现况:“店家在后院,已断气有些时辰。”
情况很明显,两个劫贼刚在这里谋财害命完,还没来得及走人就被观夜一行给碰上了。
“我就说……”观夜朝门前灯笼举起木簪看了下,一脸慊恶地把这一次性暗器丢到一边。
她勾过离得最近的裴凌,直拉他手臂扯进店里,不忘辱他几句:“痴呆一个,开门闻到血味都不动手。”
“……这很危险。”裴凌任她拉着,跨过脚下那具死不瞑目的壮汉尸身。
同是习武之人,裴凌当然闻到开门时带出的腥臭血气,但他本能抗拒让妹妹见到他动手的场景。
观夜擡眸一笑。
“死了就不危险了。”
她抓过他衣襟,两人距离骤然再近一步,裴凌能清晰感受到她呼出的香甜热气盖过了满屋的血腥。
“哥哥,今晚洗干净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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