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会馆铜钟响时,五点钟,天幽幽地沉,似乎昨夜一直延续至今,德风半梦半醒地睁眼,大脑意外清醒。
像是一夜未眠。
心里盘算的东西在一点点酵起。
原本脑子里的想法只是个虚影,那个女人的出现喂食了这个虚影,长出四肢变成一只详密的兽。
啪嗒——
她拉亮床头灯,靠在黑胡桃木皮枕上坐起来单手抱臂,点着烟。
黄晕霰散的光诱着薄雾渐成更淡的一层纱黄,层层叠叠得缠,形成一团透光的黄色蚕茧紧密裹着女人。
不知道想到什幺,德风忽然吃吃一笑,抖得烟灰掉到真丝缎被面上,余温落出几星黑印,她轻轻一掸,不甚在意。
大概是心情久违的愉悦,她揿灭只燃了一半的烟,随手撂进方形宝石蓝琉璃烟缸里。
静静地。
烟丝一翕一灭的微弱光亮如呼吸般,离了唇齿愈发孱弱直至变作一圈焦黑,静静躺在晶透荧润的琉璃蓝皿里,幽深浓似佛头青,渐渐,几线游光漫透,白色烟身晕成柔蓝。
一只霜白枯长的手捻起这半截烟,食指与拇指搓了搓,发觉已经湿透,不能再用。
华雨只提了水桶和抹布上来,她便随手揉塞进腰腹松紧带处,继而彻底拉开厚重的帘布,整个房间霎时陷入昼亮,已经是下午一点钟,德风早已出门。
张南一大早听说德风让她专人侍候的时候笑的意味深长,说了句去吧,还给她拿了盒容雪膏,不放心地强调一定要早晚都敷抹上脸。
华雨应着好,收在木匣里。
懒得用。
她幽幽转眼,打望一圈房间,开始细细打扫,几室的屋子打扫起来要费不少力气,秋日午后的阳光残余一丝毒辣,晕晕晒进来。
华雨擦拭了屋内陈设,换了梳妆台上那瓶萎谢掉的花。
换成晨起她特意选得几朵将开未开的重瓣红色山茶花。
受室内温度所致现下正恰如其分的如数尽绽,暗如血绸的花瓣叠叠交错,克制而热烈,未被修去绿叶片片相抵,拥簇着花朵,隐隐绰绰绿影一片。
喷壶喷洒出得水雾洋洋洒洒粘在花朵和绿叶上,阳光从玻璃窗上大片大片的棱棱水波纹透进来,落在水珠剔透的花上泛出光圈。
华雨多瞧了两眼,眼睛发晕,眯起狭长眼睛,适应几瞬后,再度睁开后,一团虚实难辨的身影印入眼前。
通身浓郁的紫。
她聚聚神,方见一袭长到小腿肚的旗袍如浓雾泼墨样紧紧裹着女人,宛如裸体勾勒出饱满丰盈的身材。
水滴襟口被一块浓艳纯正的紫色鸽子蛋大小的玻璃嵌遮,沿着四爪朝上一滴指甲盖大小的翠郁鲜亮珠石恰好陷入凹处。
像一枚惫怠休憩的兽瞳,懒洋洋。
纤长的颈子宛如一截水嫩的茭白破出,热腾腾散着薄薄银白火芒。
那张脸微垂,神色恹恹,扫了她一眼:“还没打扫完呐?”
华雨嗫唇欲答——
一只男人的手从女人身手探出,随意搭在她胸口上。
“不是要睡?”声调平淡里浮了层狎昵,在目光落停的时候烟消云散。
李争鸣深邃锐利的隼眸淡淡逼视一番,随后唇瓣贴在德风耳根侧处:“新来的?”
语气里辨不出喜怒,德风眼底微暗,慵懒答道:“刚伺候第一回呢,从我出门到现在收拾个房间都收拾不好,手脚笨死了。”她转声撒娇嘟囔,“这就是张南给我的人,怕不是看我从你那儿半夜回来以为我是失宠了,暗地里偷偷给我穿小鞋呢!”
李争鸣含混轻笑,余光又在阳光里头的女人身上停了几秒。
不知为何,难得愿意配合去哄怀里的女人,或许是掌下滑嫩起伏的胸脯,抑或是鲜有入他眼的人。
他笑着嘬响一声,手掌还抚着起伏。
华雨眼前只剩一只青筋络结遍布薄肉之下的大掌随着女人胸脯喘动而随之浮动的画面。
麦色的手实实摁在深紫色翘乳上,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缓浮,渐幻一只乳鸽被牢牢笼住,只能孱弱呼吸。
她一直盯着,不知不觉自己喉咙有扼感,喘息困难,结舌良久,眼睛缺氧般充血。
“——还不赶紧滚出去!”德风突然一声娇吓,“没眼色的东西!迟早要把你撵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