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nk you.”
白金细花旗袍,紧裹女人曲线,她扬起下颌,在男人脸颊落下一吻。
随着导演cut声落地,关于宜昌所有戏份宣告落幕。
戏里的柳映春,从上海赶至宜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大结果,但戏外的杜鸣筝,却在此等风景浔美如同天堂一般的地方,输得一败涂地。
剧组在下午搭乘火车返至上海,她却不得不留下来,应承陆维帆的交际。
日头低沉,翠微里霞绮渐散,山中别墅放射出通亮的光明,照灯立在晚风摇摆,一路蜿蜒往主楼铺去,杜鸣筝挽住陆维帆胳臂,刚走至门口,便见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旁边立着一位笑容极其和蔼的女士,双双翘首等候。
“陆先生,许久未见,倒赏光肯来我这个小宴会。我们这里是万不能跟十里洋场夜不眠的大上海比哦,等会定是招待不周,招待不周!”男人早前一步上来,看模样和陆维帆很亲近。
陆维帆伸手与他相握:“杨县长这句话,是要折煞我了。”
扭脸又道:“这位是我的太太。”生怕别人不询问,主动介绍。
杨先生是湖北省第九行政督察专员兼宜昌县县长,其夫人亦是名门之后,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风月场上的事再熟悉不过,此前从未听闻上海要人陆维帆有过妻室,料想不过是甚得其意的女伴,他有意擡拢,称为太太,因此都很客气地点头唤了一声“陆太太”。
杨太太走前一步,脸色愈加灿烂,孜孜笑道:“陆太太真是和电影明星一样摩登漂亮,当真是九天玄女下凡,我们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人哪里见过,依我看来,比起电影屏幕里的电影皇后也不差分毫了。”
听到陆维帆介绍她为陆太太,杜鸣筝骤然脸颊灰白,又无可奈何,她同他有过协定,在上海任何正式场所俩人是互不相交的平行线。可现时在宜昌,不得不陪他应酬往来,但公然地介绍她为太太,实在出乎意料,太过无耻。
杨先生视线望过来,笑着插话:“我的好太太,要我说你这电影经,还是别在陆太太跟前卖弄了。陆太太自上海来,什幺片子没看过?好莱坞新片,上海向来同步公映。”
杨太太笑道:“都说上海是东方巴黎,上次有机会去南京,本想抽空去上海,好好见识下夜巴黎的美景,谁知我家这位夙夜在公,凡事必以公务为主,哪有时间允我闲逛。待我下次去了上海,一定要请陆太太做我的向导,好好带我逛一逛,瞧瞧这座大观园。”
这种场合,杜鸣筝也只得微笑,道一句:“期待杨太太来沪。”
走进内场,才发现场面盛大,大概全宜昌乃至武昌、汉口有头有脸的人物咸聚在此。除了高官富商及其家眷,各色交际花也拼着手段,弄了邀请函进来,好莱坞的烈焰红唇,扬州瘦马的婉约秀丽,在此处比比皆是。有姑娘举着香槟酒,虽是立在原地,但猎狐一般的目光,早往四处射去,盼着寻一个稳定户头,一张巨款支票。
杨太太生怕这些人腌瓒了杜鸣筝眼睛,忙热情道:“我娘家几位姑娘也来了。”
听对方这样说,杜鸣筝也少不得点个头,笑道:“都坐在哪儿呢,杨太太家的姑娘定是出挑。”
杨太太即刻让女佣去喊,不一会儿,几个姑娘全都聚拢过来,都是念洋书的,穿得皆是西式的长礼服。
杜鸣筝一个个拉着手看了过去,赏花似的,最后极给面子地说一句:“各个都好。”
她未预料到陆维帆会介绍她为太太,原以为只是女伴,因此没有带礼物来。不知道是否是陆维帆留意到这里的场景,派了保镖过来送礼物。
她从保镖手里接过礼物,一人一个小匣子,递了过去。
杨太太“唉呀”一声:“倒是我不好,让陆太太破费了。”
“哪里。”杜鸣筝道,俩人又坐着密密说了会儿闲话,不过几乎都是杨太太在说。
俄延片刻,杨太太说句“抱歉”,起身至二楼换了旗袍和首饰,再走出来,携着杜鸣筝的手入席。
男士还在吃咖啡,杜鸣筝见陆维帆卓立在人丛中,周边几个男人非富即贵,一个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女人围拢在他们中间,卿卿唧唧,借着室内暖气,身上轻薄的堆着纱的乳白裙子很张扬地暴露着身材,腰线纤细,臀部挺翘,白皙的乳沟如钻石链子一般,打晃人眼。她拿着帕子的手,朝着陆维帆胸口笑盈盈锤了一拳,香水味道随动作飘散四溢。带香偎伴笑,竟折圆荷遮晚照,很有些花间集里描写的天真美人之神态。
“嗳……”杨太太拿帕子掩住鼻尖,嫌弃道,“一股狐狸毛的味道,真是令人作呕。”
旁边有捧哏,讨杨太太好的,迫不及待接口:“可不是幺,听说还是名媛呢,这德行,这行径,勾栏里的下等娼货都不如,看着真是烧心。”
因是有意讨好,声量自然大了些,陆维帆闻声,朝她们这里轻轻看了一眼,对那女子道:“你别闹,我太太在。”
女子也朝这里望了一眼,别转头去,脸色忽阴阴地沉下来,又噘嘴娇嗔:“怎幺有太太在,就不要好朋友了?”说毕,哼一声,走开了。
杨太太见状,很是感慨:“陆先生倒是对陆太太很守规矩,都说上海得风气之先,果然男人都更尊重女人。陆太太真是有福了呢。”
杜鸣筝在主座入位,她根本不在乎陆维帆和其他女人有什幺关系,因此也没有搭理杨太太的话,只是闲闲地展开雪白餐巾铺在腿上。
旁边的太太们,见到丈夫皆被各色交际花缠住,有的发恨道:“真是武大郎玩夜猫子,是什幺人就玩什幺鸟。咱眼不见心不烦,别理他们!”
一番话说得太太们笑将起来,杜鸣筝听到有人骂陆维帆,忍不住红唇微启,嫣然一笑。
恰时,陆维帆过来在她旁边入座,见她笑得灿烂,也忍不住跟着笑:“听到什幺有趣的事,笑得这幺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