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王行简亲自送谢沉舟到门口，一路还在拉着他的袖子说“改日再聚”，谢沉舟含含糊糊应着，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若不是影七眼疾手快从后面顶住他的腰，他差点连王行简一起带倒。
“醉了醉了。”王行简赶紧招呼人，“快扶谢大人上车。”
影七半架着他往马车走，肩上分量沉得厉害，他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脑袋垂着，呼吸沉而绵长，酒气混着衣料上熏的淡香一阵阵扑过来。
她掀帘子朝外头道：“回府。”
车夫刚要扬鞭，谢沉舟忽然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不回府。”。
那去哪里啊？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没反应。
小厮青柏却会意，对车厢里说道：“公子这样回去，老太太瞧见了定要念叨。这附近恰好有一处温泉庄子，不如先去那里安置吧。”
影七一想也是。
马车行驶不到一刻钟，便到了。
谢府后墙外的窄巷里，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落进墙头暗影中，被人一把攥住。那人影隐在墙根下，手指熟稔地从鸽腿铜环里抽出纸条，就着巷口漏来的一线灯火展开看了，嘴角慢慢翘起来。
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今日不归。
他烧了纸条，火折子的光在掌心里跳了跳，映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他低声吹了一声口哨，短促而尖。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七八条黑影从不同方向聚了过来，悄无声息。
他低声吩咐，“值守的先放倒，不必见血。书房东西两厢都翻一遍，重点是那只紫檀匣子。动作快，半个时辰。”
几人点头散开，像墨汁滴进清水里，眨眼就不见了。
迷香从窗缝里渗进去的时候，值守的几个仆从正靠在廊柱下打盹，没多一会儿便彻底软了身子。
两条黑影贴在院墙内侧望风，其余的人鱼贯而入。
书房的门没锁。
为首那人推门时顿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正事要紧，他压下疑虑，挥手让身后的人进去。
翻得极快。书架上的卷宗一摞一摞被抽出来查看，案上的文房四宝被挪开检查底下有没有暗格，连墙壁都拿指节叩了一遍。可什幺也没有。
“不对。”为首那人额角沁出薄汗，低声咬牙，“撤。”
几条黑影迅速收手退出门外。迷香的余味还淡淡地浮在书房里，值守的人依旧昏睡着，仿佛这半宿什幺都没有发生过。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墙外，一道影子慢慢显了出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从袖中摸出一只比寻常信鸽小一圈的银灰色雀鸟，往夜空里一抛。
影七把谢沉舟半扶半拖地弄进卧房时，这人的分量几乎全压在她肩上，脑袋歪在她颈窝里，呼吸热烘烘地喷在她锁骨上，混着一股浓淡不匀的酒气。
她咬着牙把他搁到榻上，伸手就去解他的外袍系带，一边解一边低声蛐蛐：“喝喝喝，喝死你算了。”
谢沉舟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睡得不甚安稳，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手还攀着她小臂不放，被她一根一根掰开塞回被子里。
“别闹。”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我去拿醒酒汤，老实躺着。”
门一关上，脚步声沿着廊下走远了。
谢沉舟睁开眼，眼神清明，哪儿有半分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