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漆黑海域下的人鱼>
漆黑无垠的万丈深海中，冰冷刺骨的水流疯狂涌动。凛音舒展着那条璀璨如宝石般的银蓝色鱼尾，在水深数千米的暗流间以惊人的速度穿梭。
周围是窒息般的死寂，唯有远处月音晶体脉动产生的微弱幽紫光芒，在水下沉船残骸间隐隐闪烁。
这本该是属于人鱼族最自在的天地，可凛音的心口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凑……你在哪里？回答我！』
凛音将自己的精神感知扩散至极限，以人鱼族独特的高频心灵声波向四周传递着呼唤。
次声波在漆黑的海沟间来回回荡，激起一阵阵微弱的水流共振。
就在她快要抵达强磁防御圈边缘时，前方幽暗的海沟裂缝中，一道幽蓝色的光晕无声绽放。
天城凑静静悬浮于巨大的月音晶体上方。
深蓝长发在水中飘散，湛蓝冰眸散发着冷光，覆着银蓝鳞片的鱼尾微微摆动，携着令人窒息的深海威压。
凑天城开口了，那不再是人鱼语音的次声波，而是直接响彻在凛音脑海中的精神传音。
明明眼中压抑着无尽的痛苦与深情，可为了强行将她逼离这片死地的渊薮，他只能极力压下滚烫的眷恋，将语气伪装得冰冷刺骨，透着绝情的排外与敌意：
「我不是警告过妳……永远不要再靠近这里吗？」
「凑……真的是你！」凛音眼眶发酸，摆动鱼尾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伸出手试图触碰他久违的脸庞，「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那场深海巨浪……大家都以为你已经……」
面对凛音伸来的纤细手掌，凑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了双眼，任由心底那股渴望着她温暖的冲动蔓延开来，差一点就要陷落——
可就在凛音指尖抚上他肌肤的同一微秒，凑猛地睁开双眼，狠下心啪地一声将她的手强行甩开！
强烈的水浪将凛音硬生生地逼退了数米，手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湛蓝的眼瞳里强撑着一片死寂，「那个无知、软弱的天城凑，早在几年前的那场灾难里死透了。」
凛音震惊地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股神圣却又充满攻击性的深海气息：「不……你骗我。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陌生人，刚才在军舰观测窗外，你又为什么要故意降下磁场，甚至用人鱼语提醒我离开？」
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强行复上一层残酷的冷笑：
「提醒妳？月城凛音，妳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他缓缓游近，冰冷的指尖悬在凛音细腻的脸颊旁，却并未真正碰到她，语气残酷得像冰刀，字字句句都在逼她回头：
「我只是不想让妳这种污染了陆地气味的人鱼血脉，葬身在这片纯净的圣海里。妳以为妳穿上人类的军装、登上那艘钢铁巨兽，就能扮演人类了吗？在陆地人眼里，妳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切片研究的『异类』！」
「不是这样的！」凛音咬着下唇，湛蓝的眼中盈满了泪水，精神传音带着一丝颤抖，「 『苍蓝号』的人并不是——」
「够了！」凑严厉地打断了她，鱼尾猛然一甩，掀起股将凛音层层包裹的狂暴水流，「妳知不知道人类正在对这片深海做什么？他们试图挖掘月音晶体的核心，强行打开深渊封印！那艘军舰上的舰长……那个叫苍月航的人类，他的野心只会带来毁灭！」
提到「苍月航」这个名字，凑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与杀意，但更多的却是对凛音安全的担忧：
「离那个男人远一点，凛音。他的锐利与洞察力比妳想像的更可怕，妳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在他眼前，妳的谎言早已有破绽。如果妳再不滚回妳的陆地，下一次，我会亲手毁了那艘『苍蓝号』，包括妳！」
语毕，凑不再给凛音任何解释与看穿他脆弱的机会，身上银蓝色的鳞片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化为一道蓝色闪电，瞬间消失在漆黑无垠的海沟深处。
『凑——！』
凛音在心底绝望地呐喊，水流将她的呼唤彻底吞噬。
凑的警示、深海的危机与苍月航锐利的金眸交织成网。
她拭去最后一滴泪，眼神重归坚定，她已退无可退。
……
凌晨三点二十分。
「苍蓝号」此时正靠岸停泊于暗礁海湾边，底层出口直通外海，周围尽是与大洋相连的冷冽海水。
伴随着一阵轻柔的水流声，一道璀璨的银蓝色光影划破了幽暗的水面。
凛音太过疲惫，也太过悲伤了。
她没有立刻离开水面将鱼尾化为双腿，而是将那条闪烁着宝石般光泽的银蓝色鱼尾继续浸在冰冷的海水中，纤细的手臂搭着舰体边缘的金属铁梯，优雅而倦怠地斜坐在浸水台阶上。
深海高压下的泪水化为几颗微小的珍珠沉入海底，沉浸在被挚爱推开的心碎与迷茫中，凛音双唇微启，轻声哼唱起人鱼一族古老而悲伤的歌谣。
空灵、幽远的旋旋律在寂静的钢铁舰壁间共振回荡，将她所有的思念与痛苦倾吐在水波之中。
歌声戛然而止！
排水舱出口处防爆灯突兀亮起，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斜拉在金属地面上。
凛音浑身僵硬地擡头——控制台阴影下的苍月航正注视着她。
原本在舰长室闭目沉思的他，正是被这穿透钢板、空灵哀伤的歌声吸引至此。
他身着墨黑色衬衫，双手插口袋，一身威压令人胆寒。
可此刻他那双泛着幽微金芒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厉声呵斥，反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专注与沉醉。
苍月航不紧不慢地走到铁梯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视线掠过她泛着水光的双眼，最终落在那条璀璨耀眼的银蓝鱼尾上。
他微微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搭在膝上，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弧度，低沉的嗓音悠然响起：
「深夜坐在我的舰旁铁梯上……独自吟唱着这样动人的旋律……」
苍月航凝视着她，轻声问道：
「我该怎么称呼妳呢，独自吟唱的人鱼小姐？」
凛音的心脏猛地一沉，瞳孔剧烈收缩！
她完全没想到苍月航在目睹了这一切，居然没有拔枪防备，也没有冷酷拷问，而是用如此温柔且带着探寻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在她看来，苍月航显然并未将眼前这条「野生神秘人鱼」与舰上的少尉月城凛音联想在一起。
为了保住自己的任务与秘密，她决定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凛音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瞳底的波澜，用带着一丝人鱼特有空灵与防备的微弱声音，轻声说出了自己临时构想的名字：
「月……月希……蕾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