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声音。
"陛下,伊夏大人到了。"
赫菲娜瞬间转头,谁?
但不管门外的人是谁,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再看看凌乱的床榻,最后看向西泽。
"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让一个陌生雄性进来,看我裹着你的被子?"
话落,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不对。
刚才哈里斯就是第一个。
赫菲娜自己又默默把这件事忽略过去。
西泽:"……"
他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安排确实有些不妥。
于是,堂堂宫廷首席医官伊夏大人莫名其妙地又在门外多等了十分钟。
"他什幺时候这幺磨蹭了?"
*
哈里斯的人很快将衣服送了过来。
赫菲娜二话不说抱着衣物进了内室。门一关,房里只剩西泽与哈里斯。
安静三秒。
哈里斯看了一眼内室,再看西泽。
男人已经换回一身深色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肩线笔挺,连袖口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若不是身后那张床乱得实在惨不忍睹,几乎无法从他身上看出昨夜发生过什幺。
哈里斯眼珠子转了一圈,"吵架了?"
西泽擡眼,金瞳无声地泄漏寒意,"闭嘴。"
看来是。
哈里斯忍住笑。
西泽这人从小就好面子,如今都坐上皇位了,显然也没有改善。
*
不过多久,内室的门再次打开。
两个雄性看着来人,眼神都不自觉地停顿一瞬,那倏然的发亮出卖了他们最真实的想法。
哈里斯原本还带着笑的神情顿了几秒。
他带来的衣服并不华丽。
浅色洋装干净柔软,没有任何繁复装饰,银白长发仍旧松散地披在身后。
昨夜的狼狈被洗去以后,她整个人像终于从灰烬里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小雌性漂亮得惊人,却不是那种富丽辉煌的漂亮。
此刻她脸色还有些白,眼下也带着浅浅的疲倦,颈侧几处痕迹甚至没有完全遮住——
可偏偏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鲜活亮丽。
让人第一眼注意到她有神的眸色,第二眼则会注意到——
她本人身上的光比那张脸更有存在感。
赫菲娜低头看了一眼,脚底踩着质量极好的毛地毯,语气听不出喜怒,"鞋呢?"
听了这话,哈里斯瞬间哑然。
西泽回过神转头瞥她,那眼神无疑是在说,这幺简单的事也能办差?
"……马上送来。"
赫菲娜点点头,没有追究,这其实不是什幺大事。
哈里斯一出去,医官马上推门进来,"什幺事儿要磨蹭那幺久,你当本官很闲——"
他还没念完呢,却像是看见了什幺宝贝似的,眼睛一亮。
先看赫菲娜,再看西泽,最后扫了一眼那张床。
西泽冷冷道:"看够了?"
医官这才收回视线,"差不多。"
西泽:"……"
这是今天第二个,说的话大差不差,都一样让他有种莫名的不爽。
医官将东西放到桌上,经过他身边时还低声补了一句,"看着挺有精神的嘛。"
西泽面无表情,"你可以出去。"
"我才刚进来。"
赫菲娜端庄地坐在窗边,看着两人。
那原本因陌生雄性进来而微微绷紧的肩膀,反倒慢慢松了些。
她看得出来,这位雄性与他……似乎不是普通的君臣。
他们之间的相处对话倒更像是朋友。
就像她和水晶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两人的互动,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医官拖了张椅子坐到她面前,"手给我吧。"
赫菲娜伸手以前,先问了一句,"会痛吗?"
她不确定帝国的检测仪器会不会有什幺抽血流程。
"不会。"
西泽站在旁边看着她将手递给了其他雄性,抿着唇没说什幺。
医官替她扣上检测环,数据很快浮现。
看着数字浮现,他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神情渐渐收起。
"药下得倒是重……"
西泽的眼神沉了。
赫菲娜倒是比他平静,她现在并没有感到太多不适,便不怎幺在意,"现在还有影响吗?"
"死不了。"
她点头,"那就好。"
医官擡眼看她。
这小雌性接受死亡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但今天会不舒服。头晕、乏力都有可能,精神力也先别乱用。"
"多久?"
"一两天。"他有一答一,眼神倒是一直跟在赫菲娜身上。
赫菲娜无所谓,精神力于她而言,不是她说不用就真的不用的。
她的精神力可不乖。
直到医官问起,"昨晚还记得多少?"
赫菲娜的表情终于变了,只是变得很细微。
不过是睫毛稍稍颤动了一下,西泽却能察觉。
医官等了两秒。
他再看看旁边那个突然比病人还安静的男人。
啊,他懂了。
"行,不用说了。"
赫菲娜立刻擡头,对上他那意味不明的笑,"你那是什幺表情?"
"没有表情啊。"
赫菲娜不觉得自己看错了,"你明明有。"
医官非常自然地转头,"西泽,她是不是很难哄?"
房间骤然一静。
赫菲娜:"……"
西泽:"……"
医官看了看两人,"怎幺?"
西泽声音冷得吓人,"专心看你的病。"
医官挑眉。
哦?
这情况看来比想像中有意思。
赫菲娜已经把脸转向窗外,漂亮的耳尖却红得藏不住。
倒是挺单纯可爱的一个小雌性。
医官见此没再逗她,在确认药物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后,很快便收了仪器。
走到西泽身边时,却停下,"换你了。"
西泽皱眉,"孤没事。"
"那是谁昨晚差点失控?"
"……"
"手。"他的语气和动作熟练得显然不是第一次。
赫菲娜原本还有些不自在,听见他们的对话,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她看看医官、又看看西泽。
西泽察觉了她眼底那点幸灾乐祸,"妳很高兴?"
赫菲娜很诚实,"有一点。"
谁能想到堂堂帝国新帝竟是如此,被一个宫廷医官堵得哑口无言?
医官笑了一声,"她挺可爱的。"
西泽擡眼,"瑟兰……你今天话是不是有点多?"
医官完全没理他。
"没啊,我这不天天都一个样吗。"
他一个动作,直接开始检测。
很快,瑟兰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盯着数据,皱眉,又重新测了一次。
西泽看他这异于平常的模样,心下了然,却仍问了句,"怎幺?"
"你这个污染值……"瑟兰擡头,"是不是掉得有些夸张了……"
他摩娑着下巴,紧盯着眼前仪器上那个位数,眼神却有些凝重。
赫菲娜也安静下来,"不好吗?"
污染值降了不是好事吗?医官为何面色如此难看?
"好啊,太好了。"瑟兰把昨夜的数据调出来,"才怪!"
"昨晚我离开以前,他就已经快压不住了。照正常情况,不可能一夜降到现在这个程度。"
就算西泽一夜之间吞掉一百只抑制剂都不可能是这个数字。
房里瞬间静默。
赫菲娜脑中突然有了几片模糊的碎片浮了上来。
灼热的体温、黑色的龙鳞、混乱的呼吸……
还有——
每一次她靠近他时,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躁乱都会安静一些。
赫菲娜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瑟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又看向西泽。
他可太熟悉面前这雄性了,熟悉到根本不需要多问。
"是她?"他一个眼神过去,西泽马上接收到他的问题。
"不知道。"
瑟兰挑眉,"你说不知道的时候通常就是知道。"
"……"
赫菲娜忍不住擡头,只见西泽脸色低沉地难看。
她却莫名有点想笑。
但下一刻,瑟兰重新低头看数据,神情已经正经下来,却听见西泽说,"这件事先别往外传。"
瑟兰像是知道了他的打算,难得没有反驳他。
"知道了。"
赫菲娜擡眼。
瑟兰已经关闭了系统自动上传,动作快得几乎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一次数据说明不了什幺。"
他收起仪器,"在弄清楚以前,确实没必要让一堆人知道。"
赫菲娜看着他,那原本还有些戒备的目光慢慢淡了。
"谢谢。"
瑟兰一顿,随即笑了,"妳这句话可比西泽给赏赐好听多了。"
西泽淡淡道:"那你可以走了。"
"用完就赶人?"
"嗯。"
"真无情。"瑟兰拎起家伙,经过西泽身边时,很自然地拍了一下他的肩。
"晚上再看。"
"不用。"
"不是看你。"瑟兰朝赫菲娜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他们俩人互视了一眼,几秒后,瑟兰无奈笑了,"行,我知道了。"
至于知道什幺,他没说。
瑟兰离开之后,房里重新剩下赫菲娜和西泽两个人。
空间一下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赫菲娜看着门,半晌,忽然问:"你们是朋友吧?"
"嗯。"
难怪,有点欠揍。
赫菲娜轻笑了声。
西泽看着她那瞬间的展颜,只觉得——
这是她今日早晨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的笑。
他莫名地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外头的钟声响起。
御前议事的钟声提醒着他,父皇的事、登基典仪……
赫菲娜也听见了,"你是不是还有事?"
"嗯。"
"那你快去。"
眼看西泽没有动作,赫菲娜擡头,"怎幺了?"
这钟想来不是随便敲的,但这一国之君怎幺还赖在她面前?
"没什幺。"他拿起外套,走到门边,又停住。
只是叮嘱了句,"早餐会送来。"
"别乱跑。"
"好。"赫菲娜皱眉。
她又不是小孩子。
西泽看了一眼她仍旧赤着的脚。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想起昨晚逃出宅邸……
一路跑进皇宫……还闯进他的房间。
好像没什幺说服力。
赫菲娜决定略过,"你再不走就真要迟到了。"
西泽看着她,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昨夜他们离得那幺近……近到呼吸都分不清是谁的。
可现在明明只隔着几步,他却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清醒以后,要靠近一个人反而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