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桐踉跄半步,擡眼望去,是个穿红色制服的服务生。
年纪很轻,悬胆鼻,樱桃口,漂亮得很。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对不起!”服务生瑟缩得像只惊弓之鸟,连连鞠躬,慌乱地去擦那根本不存在的污渍,却越擦越抖。她的指节粗糙发红,是常年泡在水里留下的冻疮痕。
这种场合的服务生,即便出了错,也不该怯懦成这样。秦玉桐扫过对方胸前的铭牌,却被刻意别歪了,看不清名字。
“没事。”懒得计较,那点烦闷却像被这意外搅得更浑了。她绕过那服务生,往走廊尽头的贵宾休息室走。
向珂低着头,直到那抹风流袅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直起腰。
这位秦小姐竟然比传闻中还要惊艳,怪不得高总说她只要像这秦小姐万分之一,就够了。
上月,顾庭邺去外市考察,她被安插进饭局,当做礼物献给他。顾庭邺当时被灌得半醉,一双狭长凤眼半阖,支颐看她半晌,才首肯收了她在身边。
那些男人的心思,无论身处高位,也不过如此。救风尘的故事年年有,年年新。越是光鲜亮丽的权贵,越爱在床上征服一个“落魄的大学生”,仿佛这样能多添几分救世主的情趣,多满足几分他们骨子里那点虚伪的慈悲。
但这些时日来,顾庭邺早出晚归,把她放在一处宅子里,甚少过问,向珂只能跟他的方助理联络。
顾庭邺今天在订婚宴上迟到,向珂打听到,是市里筹谋了近半年的大型购物中心项目,本已到了签意向书的关键时刻,那家投资商却在今早突然反悔,撂下一句“政策风险过高,收益模型不成立”,转头去省会签了合同。
顾庭邺被耍了一道,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几斤酒也白喝了。
这比结婚还让他恼火三分。
原因很简单,婺州是个三线小城,城市中心偏弱,更何况有余杭、宁市双中心珠玉在前,商人逐利,自然趋利避害,更青睐经济更发达的城市,降低投资风险,提高收益。
可如今顾庭邺想做出一番成绩,招商引资势在必行。早年政绩考核以GDP增速、招商引资、财政收入为核心,经济水平直接影响政绩评价,所以各地大力用优厚政策吸引招商、拉动经济,但也容易被一些无良商人钻空子骗项目骗补贴,留下一堆烂摊子一走了之,最后坑的还是老百姓。
向珂目前在这家酒店实习,恰好被分到今天的宴会服务,才终于有机会接近顾庭邺。
高总说她长得像顾庭邺的妻妹,他一定会上钩,向珂将信将疑,为什幺不直接找长得像妻子的女人呢,难不成……男的都好这口?
不过……顾书记这样的男人,什幺女人没见过,她心里没底。
向珂闪身跟进秦玉桐刚才进入的休息室。
外间沙发上,秦玉桐刚刚脱下的繁重的红色丝绒披肩放在一边,向珂快步上前,将织金绒毛抓在手里。
她偷偷捏紧了从姐妹楚楚那求来的药,绿色小药丸,入口即化,无色无味。据说再正经的男人,喝了这玩意儿,也会变成只求发泄的野兽。
向珂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颗幽绿色的药丸在她掌心几乎要被冷汗融化。
她知道这步走错了将万劫不复。但她别无选择,如果今晚不能爬上顾庭邺的床,她的毕业证和父母刚有起色的生意都将毁于一旦。
深吸了一口气,披肩妥帖地搭在臂弯,转身走向备餐间。
一杯特调的解酒茶被端放在红木托盘上,绿色药丸入水即溶。
宴会厅内筹光交错,气氛正酣。
秦相遇端着酒杯站在顾庭邺身侧,笑容得体,顾庭邺却心不在焉,频频看表。
刚腾南风那厮不怀好意地给他敬酒,几欲灌醉他,顾庭邺这会胃里翻江倒海,直到向珂小步走来端来那杯茶。
顾庭邺显然并不在意一个普通的服务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耐心已经在这个无聊的订婚宴上耗尽了。
向珂低眉顺眼正要离开,却被顾庭邺叫住。她心中一紧,害怕被发现端倪,战战兢兢转身。然而顾庭邺只是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好像才反应过来她是谁,道:“你来这里做什幺?让方圆带你回去。”
向珂小声道:“我是来实习的,不是……”
本想解释不是故意接近他,但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而顾庭邺明显不想听,已经打电话叫人来接她。
然后让她去外面等着他助理。
向珂踩着细高跟,摇摇欲坠,想擡头解释能不能等等,擡头看到他深凝如冰的脸色,什幺话都不敢说了。
按理来说药效开始发作了,可他依然保持着清醒,难不成这药是假的?
又偷觑他几眼,没发现异常,却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秦相遇缓步走来,越瞧这个女人越像那个贱人,站在顾庭邺身旁,笑盈盈问:“这位是?”
向珂:“我是……”
却被秦相遇打断:“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顾庭邺睨秦相遇:“一个送酒的服务生,这你也要管。”
秦相遇笑容不变,她就是个不容人的,何况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不纯纯打她的脸。
“身为你未来妻子,我当然要管。更何况顾大书记日理万机,看不出那些小伎俩也正常,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您碰了,惹一身骚就不好了。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你的东西永远不属于你,你说是吗——庭邺。”
向珂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这位千金大小姐当众扇了一巴掌,最终什幺下药什幺任务全不管了,仓皇逃离。
顾庭邺扶了扶额,估计被秦相遇气得气血上涌,冷着脸大步离开宴会厅。
他常年在军队历练,对身体的掌控力敏锐到了极点,几乎在血液沸腾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这事不宜声张,顾庭邺便给腾南风打电话,没接,不知道在忙什幺,他只好留个消息,让腾南风立刻来801。
可谁知,这不着调的家伙,第二天才看到消息。
导致后面发生的事不堪设想。
*
秦玉桐在休息室补了妆,对着镜子里那张没什幺血色的脸拍了拍腮,觉得闷气稍散,便拉开门准备回宴厅。
披肩不知为何不见了,以为是服务员收走清洗,便没在意,换了件备用的A字裙,修身款式,比来时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清丽脱俗的稚气。
走廊,一个穿黑马甲的服务生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经理孙涛吩咐孙中在这里等向珂,说那姑娘“长得像大明星秦玉桐,很好认,顾书记今晚要她伺候”。他看见秦玉桐从休息室出来,月白裙裾翩跹——分明比正主还像正主!
孙中迎上去,腰弯得极低,压不住的谄急:“小姐,顾书记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三哥找我?”秦玉桐有些紧张,该不会是秋后算账吧?
孙中愣了半秒,随即连连点头,眼神闪烁:“是,顾书记说……有急事,请您务必上去一趟。”
秦玉桐想说能不能改天,她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件棘手的事,但服务生已经引着她乘进专属电梯。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电梯门合拢的刹那,她瞥见那服务生额角渗出的汗,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却来不及捕捉。
顶楼套房,孙中刷卡开门,侧身恭敬道:“顾书记在里面。”
秦玉桐踏入房门,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窗帘紧闭,偌大的房间里竟然没开灯。
顾庭邺背对她。
西装外套已脱,黑色衬衫被撑得肩背线条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单手撑在玻璃上,另一只手扯开了领带,领口大敞,露出性感的喉结和锁骨,上面挂着汗珠,在夜色里亮得诱人。
“三哥?”秦玉桐试探地唤了一声。
男人缓缓转过身。
秦玉桐眼神挺好,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细汗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进衬衫领口,却没见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克制着崩断的颤栗,连空气仿佛都被他烫得扭曲。
“谁让你来的?”他极力压抑住喷薄的喘息。
不是你是谁?秦玉桐以为他在装腔作势,干脆破罐子破摔,直言道:“你看了那张照片,所以来找我,不是吗?”
“那你想怎幺样?拿这个威胁我?”
顾庭邺略怔。
他有删信息的习惯,更别提就算没删,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做这种下作的事。
秦玉桐望着男人逆光中的侧影,黑色衬衫被汗浸得颜色愈发深暗,却还一言不发。
他肯定是心虚了!这个衣冠禽兽!
她往前一步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莹白如玉:“手机给我,我要是不亲眼看看,怎幺知道你有没有保存备份,有没有发给你的好兄弟们品评?”
“出去。”顾庭邺闭眼。
他向来是个连情绪都吝啬给的人,愤怒都是静音的,可此刻嗓音裹挟着粗重的喘息,异常沙哑。
“别让我说第三遍。”
“凭什幺?”
此刻她非要看他的手机,非要把那私密照的事掰扯清楚,仿佛只要证明他是为了那照片来的、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那错发照片的羞耻就能消解几分。
甚至大胆地朝他逼近了两步,擡手去摸他的口袋。
他的身上有很浓的酒味,熏得她也有些脸热,心跳也不禁加速,定了定神,细视他的腹下,终于注意到那布料高高隆起的部分。
秦玉桐不是没有性经验的女孩,发现他的状态有些异常,手僵在半空。
擡头:“三哥,你……喝醉了?”声音里的锋芒弱了下去,染上丝迟疑。
喝醉了酒的男人,都这样吗?好像秦奕洲喝酒之后性欲会旺盛很多……
“嘘。”顾庭邺擡起手,滚烫的指腹压在她唇上。
秦玉桐下意识瞪大眼眸。
深凝的黑眸离她如此之近。
拇指慢慢碾过她柔软润泽的唇瓣,像在确认这触感是真实还是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