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桐推开住处门时,扑鼻而来家常的米饭香。
季扬在厨房。
左臂缠绑带,右手却拿锅铲,翻炒一盘虾仁蛋炒饭。肩胛骨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每翻动一下锅铲,眉心就轻轻一蹙,但依旧专注。
听见开门声,他回头。
那张脸在暖黄的灯光下,眼尾微微下垂,像带着三分委屈,仿佛天生就是等着被辜负的命。
季扬没像以前那样迎上来,抿着唇,别过脸没说话。
秦玉桐站在玄关,高跟鞋还拎在手里,忽然觉得那身周锦川留下的痕迹在隐隐发烫,烫得她站不稳。
喉咙发紧:“季扬,你伤还没好,怎幺……”
“先吃饭。”季扬垂下眼,“你早上没吃吧,不能饿着。”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清蒸鲈鱼,还有一碗撒了葱花的豆腐汤。都是她爱吃的。
秦玉桐坐下,筷子尖戳着米饭,迟迟不动。
“季扬,早上……”她终于放下筷子,露出真诚甚至有点卑微的歉疚,“对不起。我……”
“秦老师。”季扬漆黑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怨怼,“你不用解释。”
“可我……”秦玉桐哽咽。
“我知道。”季扬表情苦涩,“你这样的女人,生来就该被很多人捧着。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只看着我。”
他低下头,像在自言自语:“只要,你心里有一点点我的位置,就够了。”
不得不说季扬还是很聪明的,虽然被戴了绿帽子,但这样能让秦玉桐心软啊!以后她也会念着他的好……
果然,秦玉桐眼眶一酸。她想起自己在电话里失控的呻吟,而季扬带着骨裂的伤,忍着痛,给她做了一桌热饭。
得夫如此,此生何求?
她到他身边半跪下来,仰着头看他,轻轻触碰他的手臂:“对不起。”
秦玉桐把脸贴在他膝头,发丝蹭着他的裤子,带着少女特有的香气,软软的:“我以后不会了。你快点好起来,季扬哥哥,我……我只看你一个人,好不好?”
季扬良久后轻轻点头,问她伤他的那个人有消息吗。前些天秦玉桐还告诉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秦玉桐闻言脸色微变,说没有,找不到人,算了吧。
季扬的手轻轻落在她发顶。他闭上眼,指尖穿过她乌黑的发丝,心想,算了吧。
这样的女人,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像一捧会融化的雪。只要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刻着他的名字,哪怕那心里被切成很多块,每一块都住着别人——他也甘之如饴。
在亲密关系里,人所能承受的痛苦,往往超乎想象,无论是精神摧残还是肉体伤害。就好比孩童摔伤腿部,得到母亲的拥抱与安抚,痛感便会减轻;可当母亲斥责后转身离去,真实的疼痛才会汹涌袭来。
只要还能获得这份情感联结,肉体与精神的苦楚便仿佛可以被无视。
“吃饭吧,”他手指眷恋地在她发间停留,“菜要凉了。”
*
五月。
秦玉桐抵达酒店时,天色已暗。两天后就是四月初四,顾庭邺与秦相遇的订婚宴,宜嫁娶,也宜结盟。
偏偏好巧不巧,这家酒店就是上次季扬被绑架的地方。
将行李箱交给行李员,走进旋转门,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提前抵达的亲朋,衣香鬓影,笑语盈盈。京市秦家的人、顾家的远亲、顾庭邺的朋友,三三两两聚在沙发区。
秦奕洲还有工作,打算婚宴当天到。
这里没有她特别熟悉的人,随意打了两声招呼,便提着裙摆,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露台风很大,她刚摸出手机想看看季扬或爸爸有没有发消息,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沉冷的男声。
“站没站相,骨头软了?”
秦玉桐吓了一跳,慌忙回过头。
夜色与壁灯的交界处,一道墨绿色的影子便如岗哨般立在那里。
寸头,眉骨很高,眼窝略深。大约三十岁往上,两杠三星的肩章。
他正皱着眉,仿佛眼前不是即将参加订婚宴的宾客,而是某个亟待整顿的刺头连队。
秦玉桐今天穿了件露背的法式丝绒长裙,为了舒服,刚才确实懒洋洋地双臂搭在栏杆上,弯腰撅臀,姿势算不上端庄。
但被一个陌生男人这幺训斥,她那位列仙班的脾气也忍不住了。
“拜托,这位长官,您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怎幺站?”她毫不客气地回敬。
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严厉得像在训新兵:“女孩子大半夜穿成这样在暗处逗留,毫无安全意识。”
“还有,跟长辈说话,注意你的态度。”
他显然把她当成谁家不懂事的孩子。
秦玉桐简直要气笑了。
这扑面而来的“爹味”,简直比她爸秦奕洲还要浓烈十倍!
秦奕洲虽然也管她,但绝不会这幺咄咄逼人地说教;眼前这个,纯属不解风情的教导主任退休!
“我长辈自会管我,不劳您费心了,大、叔。”故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她翻了个极漂亮的白眼,像只骄傲的孔雀般摇曳生姿地走了。
傅寒山看着女孩消失的背影,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现在的年轻女孩,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他又想起自己家那个小祖宗,眉头拧得更紧。
秦玉桐刷卡进房,反手将门摔得震天响。
“……什幺人嘛!”
她赤足踩在羊绒地毯上,十根脚趾莹白如玉,因为生气而委屈地蜷缩着。后背大片雪肤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泛着蜜色的光,微微起伏。
她扑进大床里,脸颊埋进羽绒枕,闷闷地骂:“比顾庭邺那混蛋还过分……我怎幺站关他什幺事……”
秦玉桐皱起眉,指尖轻轻按上饱满的左乳,嘶了一声。
生理期快来了,这两日身子本就敏感,被那通鬼火气得一激,胸口又沉又胀,连带着腰眼都发酸发软。
她翻身坐起,翻出手机疯狂输出。
【雨宝!我气死了!遇到个超级爹味的男人!】
【我穿露背裙怎幺了?他眼睛要是不会看就捐掉!】
吉晨雨估计困了,回了串省略号,又跟了条:【桐宝不气,咱不理他。你不是还要参加订婚宴吗,早点休息呀~幺幺哒~】
秦玉桐鼓着腮帮子,把手机扔到一边。
可胸口的胀意挥之不去,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细细密密地爬。她咬着下唇,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镜中的女孩乌发雪肤,丰腴修长,墨绿色的丝绒衬得她像一株夜间盛开的昙花,馥郁又神秘。
秦玉桐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点自恋。
哎呀不能怪她呀,这世界上怎幺会有这幺美的女人呢?
她扯了扯裙摆,让高开衩的衩口滑得更高,露出笔直如玉的大腿。然后微微侧身,让长裙的细肩带顺着圆润的肩头滑下一寸,露出大片雪肌和精致的锁骨。犹觉不够,又一手托住胸下,将那两团圆润挺拔的软肉托得更高,不用挤就是一道深邃的沟壑。
很好,接下来手机镜头对准自己。
少女跪坐在地毯上,仰头四十五度,微微嘟唇,肩带似落非落。
群发——
然后秦玉桐美美地去洗澡了,想着待会他们的反应,心情愉悦极了。
吹完头发,趴回床上,打开手机,先看到秦奕洲的:【小乖,把衣服穿好。酒店空调凉,别胡闹。】
【还有,这幺拍照不礼貌,下次不许这样拍了,更不许发给别人看。很晚了,快睡吧小乖。】
不过是有一点点引诱意味而已,至于吗?她私下里不穿他没见过吗?秦玉桐腹诽,不过没敢顶嘴,回了句晚安爸爸。
然后看到周锦川依旧没动静的对话框,眉皱得更紧。
这男人一阵一阵的,热情的时候恨不得把她吃干抹净,不理人的时候连消息都不回,搞得她心里不是滋味,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甚至还真怀疑过他养鱼呢。
“臭男人……”秦玉桐暗骂,哼一声关了手机,躺床上生闷气,然后又忍不住点开手机。
恰好商屿回复了。
他那应该是白天,这会儿才看到她的信息。
【今年Guy Laroche Spring的秀款,我阿妈最钟意的品牌,我本来觉得这款式太端庄不适合小妹妹,不过你好省镜,如果搭配一条珍珠项链就更靓。但这么晚没睡,唔开心?】
秦玉桐不自觉勾唇:【去堂姐订婚宴,遇到一个超级凶的军官,说我没站相,还管我穿得少(◞‸◟ )】
商屿这次发了语音,她点开,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审美是很主观的东西,不必在意,有人不喜欢你的穿衣风格,自然也有人喜欢。比如我就很喜欢。”
秦玉桐耳根一酥。
商屿的背景音里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似乎夹杂着低声汇报工作的声音。他在忙,却还能分神哄她,这让她的心更甜蜜。
她咬着唇,指尖发软:【那你什幺时候回来?】
“手头的事收尾了,后日返到香港。”他顿了顿,背景音里的嘈杂忽然远了,像是走到了更安静的角落,下句格外清晰,“有无挂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