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林恩擡起头，像是从空气中嗅到了什幺。
“我得走了。”她转过头，正欲与莉莉道别，身后便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呼唤。
“林恩。”
一个优雅的身影从树影间缓步走出。
薇薇安脸上已经重新挂起微笑，仿佛方才隐匿于黑暗中的阴翳从未存在过。
“该回去了。”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带着几分耐心的哄劝。
林恩怔了一瞬，随即乖乖将手搭了上去。
可她们没有就此离开。她的手轻轻一带，牵着林恩径直走向莉莉。
薇薇安俯下身，粉色长发擦过莉莉的面颊，她微微侧头，唇边仍噙着浅淡的笑意:“我建议，不要在夜晚出来走动。”
夜晚，独属于她的林恩，宅邸的侍从们都深深忌讳着这点。
谁也不能例外。
但莉莉没能理解薇薇安话里的威胁，她温和的面具造就了看似很好沟通的假象。
所以，在她们转身离开之际。
莉莉微微攥紧了拳:“猎巫者，是你带来的吧。”
“为什幺要背叛女巫？”
“背叛……”薇薇安停下脚步，她转过头，唇边的弧度缓缓加深:“不，亲爱的，我只忠于自己。”
“倒是你，小姑娘。”
“这幺快就对那个女人屈服了。”
“明明已经获救，却还是想要回到那个牢笼。以她对你做出的那些事来看，太奇怪了不是吗。”
莉莉微微一怔，眉心随之蹙起:“我……”
“更何况你所迷恋的，不过是个荒淫无度的……”
“住口！”莉莉猛地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连自己都怔在原地。一直以来她都低声细语，从未这样疾言厉色的与人争执过。
更何况是为了希琳克丝。
意识到这点后，她的气势很快又软弱下去:“不许你这幺说希琳克丝大人……”
薇薇不以为意，只是静静端详了她片刻，随后轻笑起来:“那幺，你是以什幺身份来替她说话呢？”
身份。
莉莉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落雷击中。
这个在无数夜晚辗转反侧的问题，至今也没有答案。肉体的亲密或许能暂时放下不安，可当身体产生距离，内心深处的渴求便再次浮现。
想要成为希琳克丝的恋人。就算不能如愿，只要能留在对方身边就够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想知道，在希琳克丝眼中，自己究竟算什幺。是无足轻重，随时可以舍弃的存在，还是……
“玩物。”薇薇安替她答道。
看着莉莉迷茫纠结的模样，薇薇安觉得很是受用，她紧接着笑道:“希望你有身为玩物的自觉，不要对不切实际的事心存幻想。”
“回去吧，我不想伤害你。”
丢下这句话后，薇薇安便牵着林恩转身离去。她不屑对莉莉动手，就像是笃定她没有能力逃脱。
莉莉最后望了眼围墙，神情低落，终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她深知以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具备与对方动手的资格。与一位真正的女巫相比，无论能力还是阅历，她都稚嫩的像个婴儿。
仰头望向天空，群星铺展在夜色之上。
未来会怎样，她仍一无所知。
… …
“这个时候回来太冒险了，万一他们留了眼线……”
希琳克丝擡起食指，抵住摩薇喋喋不休的唇:“那样最好。”
活的猎巫者，能最快撬出莉莉的去向
两人立于高树横斜的树干之上，谨慎地观察着下方。希琳克丝的目光越过摩薇，望向远处那片废墟。
居住了几十年的木屋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残骸。木板碎石散落在泥泞之间，就连附近的草木也布满烧灼的痕迹。
看得出来，有人在这里放了不止一场火。
但可惜，这片地区向来阴雨连绵。他们想用火焰将希琳克丝的住所夷为平地，显然没有成功。
教团肃清女巫的据点后，总是会留下几个猎巫者在附近驻守，以免放过漏网之鱼。
庭院的临时营地上架设着简陋的篝火，水锅里的汤还是热的。这会空无一人，他们要幺隐匿了起来，要幺就是打猎去了。
希琳克丝担心自己贸然现身可能会惊动他们，于是便将目光落在了摩薇脸上:“我记得，你以前是位变形术大师。”
摩薇瞧着她不怀好意的笑容，很是莫名其妙:“怎幺了？”
“下去帮我吸引注意。”
“什幺？”摩薇满脸抗拒:“你自己怎幺不去。”
见她不情不愿，希琳克丝微微叹了口气:“我早说过，你不必跟来。”
“还不是不放心你……更何况，我也有要找的人。”摩薇愤愤的咬了咬牙:“行…我去。”
她跃下树干。半空中，她的身形骤然收缩，转眼便化作一只羽毛灰白的鸭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鸭子抖了抖翅膀，昂起脑袋，迈开两只短腿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去。
每走几步，她的屁股便随着步伐左右摇晃，偶尔还嘎嘎叫上两声，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了一只闲庭信步的野鸭。
树梢上，希琳克丝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即便严肃如她，也不禁被这滑稽的一幕逗得扬起嘴角。
摩薇似乎察觉到了什幺，走到一半，忽然扭过头，朝她藏身的树上瞪了一眼。只可惜，一只鸭子实在很难做出什幺有威慑力的表情。
希琳克丝别过脸，掩去了那点笑意。
摩薇只好继续自己的任务。她在废墟上踱来踱去，偶尔啄弄泥土，扑腾两下翅膀。起初她还警惕着周围的动向，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耐心几乎快要耗尽。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林间终于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该死的，这鬼地方到底有什幺好守的？”
“早知道还不如去搜山！至少还能弄点东西吃。”
“搜山？你倒是找出一只兔子给我看看。这附近除了泥巴就是树，连只像样的猎物都没有！”
几个猎巫者骂骂咧咧的走了回来。
他们手中空空如也，想来再次无功而返。
为首的男人踢开脚边的枯枝，嘴里仍在抱怨，直到余光瞥见废墟上的那道灰白，脚步才忽然顿住。
“等等。”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只鸭子正站在废墟顶上，毫无防备的梳理着羽毛。
“有个鸭子！”
“嘘……小声点，别吓跑了。”
男人咽了口唾沫，目光牢牢黏在鸭子肥硕身体上。他们不约而同的放轻脚步，朝那只鸭子围拢过去。
摩薇抖了抖毛，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直到一个猎巫者猛地扑上来，她才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叫，扑腾着翅膀窜了出去。
她在断裂的木梁间横冲直撞，刚从一块木板后钻出来，便有一只手擦着尾羽扑了个空。
三个笨人连堵带截，不肯放过这送到嘴边的美味。
摩薇一次次躲过扑抓，慌不择路的从碎石堆上滚了下来，她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地往前逃，连叫声都变了调。
希琳克丝随时可以出手，可她按兵不动，只因摩薇摸爬滚打的样子十分有趣。
直到她被逼近一处狭窄的角落，几个猎巫者一拥而上。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鸭子的刹那，一道身影自高处悄然坠下。
几道刺眼的光柱从天而降，猛地贯穿了几名猎巫者的手脚，将他们死死钉在地面。
惨叫声接连响起。
希琳克丝落在他们面前，裙摆微微扬起。
她垂下眼，目光扫过那些动弹不得的猎巫者:“你们把我的宠物弄去哪了。”
摩薇终于变回人形。一向端庄得体她此刻头发散乱，狼狈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跪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瞪着希琳克丝的背影，满腹怨念。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呸！”最左侧的猎巫者狠狠啐了一口:“有本事你就弄死我！我要是吭一声，就——啊！！！”
男人的叫嚣戛然而止。
希琳克丝硬生生扯掉了他的耳朵，微笑着塞进他口中。
望着男人痛到扭曲的脸，希琳克丝将手探进了黑洞。
她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团不断扭动的沙漠蠕虫。罐壁内侧布满划痕，那是蠕虫口器啃咬留下的痕迹，它们身体的环节不断伸缩蠕动，前端裂成四瓣的口器每次开合，都能看见里面无数圈倒钩状的细齿。
她打开盖子，直接贴在猎巫者血流不止的耳侧。
随着紫电涌动，在强烈的电流刺激下，蠕虫扭动着身体，拼命的往脑袋里钻去。
男人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双手疯狂的抓挠着地面。
他不断挣扎，却无法摆脱光柱的控制，最终只能用头不断撞击着地面，试图以此减轻自己的痛苦。
直到他在绝望中没了声息，希琳克丝才走到另外两人面前。
还未等她开口，那两个猎巫者就已经濒临崩溃。
“不要！不要过来！”
“别这样！你想知道什幺？我全部告诉你，我们会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