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音乐,是演奏给感同身受的人。」她的话蓦然让我想起了第一任的导师经常慨叹的话语,而当时的我,却嗤之以鼻。
晚上十点,狭巷内的酒吧。
我在门口便见着Adonis了,我扫了眼他身上「性感」的红色皮夹克,忽然又升起将他退货的心理。
「阿槿!」他挥开想和他搭讪的两名男子,迳自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你人缘挺好的嘛。」我坐上离我最近的吧台嘲笑着道,意料之内的惹来一记白眼。我无视的转头,正想和酒保要个饮品,可对方已然主动放了刚调好的酒到我面前,对着我故作绅士的道:「King’s Valley,请这位美丽的小姐。」
我挑眉,倒也没驳了他的好意,只道:「谢谢,但麻烦再给我一杯香格里拉。」
对方笑着又去调了酒。
「啧,人长的美就是有特权。」Adonis坐到我身边,又道:「他要不是个直的,肯定也会请我的,我可是gay界的美人儿。」说完,还骚包的拨了拨头发。
「得了吧,美人儿,先告诉我这杯什么King的度数多少,我可不想被你擡回去。」我耸耸肩,有些渴望的盯着那杯酒。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对酒的常识极度缺乏,这就罢了,度数超过15%的酒精只要几口便会让我失去理智。
「总之你是喝不得的。」Adonis说完,就想伸出手贪婪的摸向那杯酒,可却被我笑着递给了身旁的沈炎而扑了个空。
「我喝不得你就喝得了?」说着,我侧过身介绍道:「这是沈炎,沈炎,他是Adonis,负责我的服装形象。」
Adonis刚收起哀怨的表情,冷不防听我这么一说,才注意到沈炎的存在,两人互看了几秒,不约而同扬起了见到熟人的笑容。
「沈律师,好久不见了。」Adonis伸手和沈炎握了握,沈炎亦同样回道:「是很久没见了,何先生。」
「你们认识?」我抿了口香格里拉,舒服的喟叹了声。
「当然认识,沈律师前年帮我解决了小姨的官司。」Adonis解释道,随后狐疑的看了我们两几眼,道:「妳们……不会有戏吧?」
沈炎脸色一僵,而我则是一脚踹了过去,话还没说出口,Adonis竟大胆的对着沈炎劝道:「我家这位莫老师博学多才,外型亮丽,可就是有一点不好。」
「哦?哪点不好了,你倒是说说。」我瞇了瞇眼睛,考虑着是不是真该回去起草裁员企划。
「怪癖多。」Adonis怜悯的越过我拍了拍沈炎的肩,道:「还花心。她不是把你玩死在床上就是把掐死在情场中,小心呀兄弟。」
「够了。」我将酒杯扣在桌上,白了他两眼,道:「我带她来喝诀别酒的,懂吗何小木先生。」
这次换成Adonis绿了脸。
何小木是他爷爷取的名,据说这位才华洋溢的天才设计师特别讨厌这个名字,因此改了个希腊文有着「美男子」之意的Adonis。真是自恋到极点的家伙。
这位美男子现在只能为了保全工作而瞪着我三秒,随后负气转头搭讪起几步远的肌肉男子。
我乐呵了几声,Adonis总能在无形间取悦到我。
「喝吧沈大律师。」我敲了敲那几乎没被动过的酒,道:「姐姐请你的,喝完了就别再找我了,知道吗?」我甚至安慰的摸了摸沈炎松软的短发。
沈炎乖顺地让我摸着,没有挪动,像是在迟疑与纠结,但我想应该不是在纠结于那其实是酒保请的酒。
「我比妳大三岁。」她缓缓回道。许是没想过她会是这般反应,我再度笑出声来,毫无压力的道:「那么…沈姐姐,这杯就当妹妹请的,好好喝了回家乖乖睡觉休息吧。」
她活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
尴尬的静默,耳畔全是周围人的交谈。
「莫寒,我其实还有样东西想给妳…。」沈炎放开了完好无缺的酒忽道。在我不怎么在意的目光下,她掏出了一幅护贝好的画,那应该是画,我没怎么仔细看。
她递到我的手边。
「这是做什么?」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那幅图,擡头却能对上她那双炯然的眼睛,那儿没有我营造的虚假,只有最真实的,袒露的赤诚。
「我第一次听见妳的创作时画的,我对音乐不太了解,但我喜欢画。」她再次将那纸往我这儿挪了挪,续道:「妳总说和我不是同类人,而我却试图想了解妳。我知道妳以后不想见我,这幅画,还请妳收下。」
我敛下了唇角的弧度,不知怎么的竟擡手将它放到了眼前。
抽象画。有着扭曲浓烈颜色的蜘蛛歪歪倒倒的挣扎,被囚禁在自己制造的网上。一只有着蚯蚓身体的人脸猖狂的嘲笑着,却没见到自己也被缠在蜘蛛网中动弹不的。
「音乐,是演奏给感同身受的人。」脑海又再度浮出那名老师的声音。
感同身受…感同身受?
我蓦地拿走沈炎眼前的酒一口喝尽,胃部在那刻燃烧,侵蚀着柔弱的肉壁。
隔了良久,我仿佛才听见了她的声音。
「莫寒!」她的脸在我眼前模糊了,声音像是隔了两座山的回音。
「妳懂什么?」我试图画撕开,可护贝了的纸张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弄破的。无理的愤怒在那刻汹涌而上,我将画甩在她的身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与震耳欲聋的乐响,我瞪着沈炎,却只换得了满目盈眶的热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