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富二代最憋屈的是什幺?如果这个问题让丰道凌来回答,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可能会跟你开开玩笑比如说:“我们这种公子哥能有什幺烦恼?不如你跟我说说你的烦恼我来帮你解决。”
但是他现在没兴趣开玩笑。心情十分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升腾起的烟气顺着优美的唇线蔓延,渐渐笼罩他的眉眼,炽白的光将柏油马路炙烤的发烫,他很少见的没有立刻带上墨镜,很反常的享受着有点灼人的温度,不同于以往的刺眼,普度众生的光芒逐渐让他冰冷僵硬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他真的困了累了、疲于应对这凡尘琐事,只是内心的挣扎让他没有选择立马打电话给司机,而是忍受着脑后细密的刺痛,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抽着一根烟。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最憋屈的事莫过于他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艳羡的、梦寐以求的富裕生活,可他还是不满足。
大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醉生梦死,成为一个人人乐意见到的蠢大款,或者像云子那样把责任抛给随便哪个谁,然后告诉丰自仁“老子不干了。”
可他怎幺甘心把赖以生存的权力和金钱全都拱手让给那个婊子养的丰道叶,这个贱女人…他想到她那张蠢的挂相的脸忍不住嗤笑。
就凭丰道叶的段位还敢给他和云子找不痛快?
他们母子之间怎幺处理都是家务事,但丰道叶和丰自仁今天却结结实实的打了他的脸。他的母亲,是他的责任,除他之外谁都没资格插手云子的事,更别提出言嘲讽。
这些豪门污糟事听起来有些头疼对吧?可如果说有比这个还憋屈的事情呢?
比如说,他最讨厌、憎恨的东西,却偏偏就是他赖以生存的东西呢?
他从出生那一刻,哦不,是享受到丰自仁的财富的那一刻,家族就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
他看不起丰自仁,觉得他虚伪、冷漠、不值得尊敬。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继承了他的姓氏、资源、位置。甚至最后可能连处理问题的方式都越来越像他。
最可怕的是,很难有人会相信他这种不可一世的公子哥竟然也会痛苦。
他不能轻易抱怨、因为只要一开口就会被指责“你有什幺资格难过?你都这幺有钱了你还有什幺不满足的?”
就连丰道凌自己,恐怕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是无足轻重的。哪怕他再将自己粉饰成一个浑身长满尖刺,武装到牙齿的战士。
在此刻,他也只有沉默的独自回味着这些带给他窘迫、孤立、疯狂和痛苦的生活。
也只有等到丰自仁将他的价值暂时吃干抹尽后,他才能够顶着微风站在七星楼下,透过烟雾注视着被切割的细碎的天空,独自回味这难得一见的脆弱情绪。
现在可不是十年后,没有什幺一叫即走的打车软件,如果想要打车只能路边招手或者打给叫车热线派司机来接,这些都不是丰道凌的打算,他还没决定好接下来要去哪里。
回家面对云子或者去什幺别的地方。在这一刻他似乎两个选择都不想要。
丰道凌手中握着翻开盖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拨号页,嘴唇紧抿,不知道在想些什幺。
偶尔能见到几个超载的助动车加速掠过他,气流翻起他价值不菲的套装的衣摆。
丰道凌眯起眼睛,烟雾笼罩着他的身体,将往日无坚不摧的心灵凿开一个大洞,他在吸烟,这已经是第二根。烟草随着火线慢慢燃成灰烬。
深吸一口,将最后一缕烟气送进口中,他弹掉烟蒂,尖头皮鞋将烟头碾扁。
他的欲望此刻很难启齿,明明连最不设防的事情都做过了,他几乎见到了那个女孩最脆弱的一面,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和展眉的第一次,不论是第一次见到她,那个被展明志堵在墙角,眼含热泪却依旧在求饶、发抖、讨好的展眉,还是在脏乱的房间被他摁在地垫上玩到失禁的展眉,抑或者是在他的床上露出湿漉漉的小逼乖乖被强奸的她。
至于为什幺难以启齿…好吧──
让他愤恨的是,即便展眉躲着他当缩头乌龟,拒绝他的追求,他还是频繁的想起她,如果他之前做的种种事算追求的话。
他早就记不清自己的第一次做爱是和谁在一起,左右不过是王意琲精心找来撑场面的、不是能简单用钱满足的高级妓女。叫什幺..什幺薇..
那时候他刚满十六岁,同校senior的泳池派对,他被允许喝酒和夜宿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也是那个时候云子才恍然发现,每天晚上被迫给自己晚安吻的儿子在外面疯的家都不想回,还托晓哲带了句话给她,晓哲冷冷的站在她面前,嘴唇一张一合,一个字都不敢省略和修饰:“凌少爷说,你敢到意琲家闹事,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样的派对上发生什幺淫乱的事都是正常的,他们这样的人说深情都像是在讽刺,可现实就是这样,沉溺于肉体的欢愉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
他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钱就能让一个漂亮女孩得到一个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用钱砸出来的完美浪漫回忆,他送出去的名牌包包、昂贵首饰数不胜数,甚至有一枚定制胸针要比那天想送给展眉却没送成的那条蓝宝石手链还要昂贵。
这难道能说明丰道凌喜欢那个女人多过展眉吗?恐怕他连那女人的样子都记不清个大概,只知道那女人的口活堪称完美。
他在展眉身上花的注意力、情绪、和给予她的特殊和小心翼翼,是他能给出的最无法掩藏、最真实且对于他来说最珍贵的东西。
他需要展眉对他的付出感恩戴德。
但他忘记了,展眉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他却一点都不以为意,他的在乎里混杂着很多欲望、妥协和只有一丁点的“爱”。
他在意的是展眉的脆弱、孤立无援、痛苦、和保护欲还有一点点看她讨好的挣扎生存的心酸。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丰道凌对展眉的需要已经超越了肉体。他清醒地知道展眉有多普通、她身上那些甚至让他偶尔暴躁的特质,哪怕他承认自己的在乎并不纯粹,但他依然需要在她的身边才能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只有面对展眉时,他才能暴露出那些阴暗、残忍却又无处安放的真实的欲望。因为只有在展眉身上,他的每一个命令,每一个动作才代表着绝对的支配,而展眉就是那个最好的服从者。
想将这个女孩撕碎吞进腹中,想要让她痛苦的靠在他身上喘息,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即使最身不由己的时候也依旧不愿意伤害他,敞开怀抱永远爱他。
他将手指移到了那唯一的置顶电话,他需要找到她,抱着她,在她的身边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这就是展眉在他身边能为他提供的最大价值──用她的脆弱、痛苦和绝对顺从,来充当他心灵的救赎与情绪垃圾桶。
电话不出意外的很快拨通,他了解展眉,借她两个胆子也不敢无视他的电话,突然意识到这点的丰道凌奇迹般的松了口气。
电话虽然被接通,对面却不敢轻易开口,丰道凌将手机贴在耳旁,身边的噪音和尘土此时突然化为了一粒粒发着光的颗粒,全部停在半空中,全世界静音,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她轻微的,谨慎地呼吸。
“你现在能出门吗?”他将压在发丝上的墨镜摘下来,不带感情的询问。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权衡利弊,她不敢赌对面男人的心情,但多年来的察言观色的本能告诉她,他现在的状态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拒绝的回答。
丰道凌没心情跟她拉扯,直接命令:“我发个地址给你,半个小时后见,穿得好看点,我不想再看到你邋遢的样子。”
“好…我知道了。”








